進入四月里,天氣一日比一日暖和,草長鶯飛,崔府里綠蔭成群,各色山石亭臺叫人應接不暇。
秀秀著一身粗布麻衣往李婆子屋子方向去。
崔府很大,秀秀對這里又不熟,因此花了好些時間方才將那段路記住,她頂著日頭,在那里來回轉悠,仔細將這些亭臺水榭的位置記清,連假山后有幾個洞,她都一一數過。
此刻正是晌午飯后,主子不在,大家無事,自去歇息,因此院子里幾乎無人,但秀秀仍舊怕有人發下她的異樣,額頭冒汗。
半柱香過后,秀秀從一塊山石后出來,迎面正撞上紅蕊提著羅裙走來。
秀秀腳步一頓,點頭“紅蕊姐姐。”
紅蕊覺得熱,往這里涼亭處乘涼來,不想碰見秀秀,聽她用略帶土氣的口音講著長安話,不免拿帕子點了點嘴角,笑道
“這是哪里的話,我怎么當得起姑娘一聲姐姐,可別埋汰我了,哎姑娘不去歇息,一個人在這兒做什么呢,大日頭下,沒得曬壞了。”
一邊說著一邊往陰涼的地方走。
秀秀見她主動離開這兒,松了口氣,跟上去,扶著假山石,免得摔倒
“我要到前頭找李媽媽,可惜對府上還不熟悉,因此一直在這兒打轉,正愁沒人帶我出去呢,可巧姐姐來了,還要勞煩姐姐為我帶帶路。”
紅蕊攥著帕子偏頭看了她一眼。
這丫頭,長進還挺快,剛來時還十分不懂規矩,如今說話做事也開始有模有樣起來了。
她心里有些煩躁,本以為她不認真教,她便不會有長進,永遠只是個上不得臺面的鄉下丫頭,誰知她學東西這樣快,早先的愚笨竟全是裝得不成
看來,這也是個有心機的,倒是她早先小瞧了她。
二爺回來,只怕會更寵著她,日后抬了姨娘也不是沒可能。
紅蕊一甩帕子,“我正困著,姑娘自己往前走,過了角門,再往前拐兩個彎兒就是。”
說著,一邊小聲打著哈欠,一邊進了前頭的涼亭乘涼,躺在藤椅里,將帕子蒙在臉上。
見紅蕊不愿帶路,秀秀也沒生氣,她雖心大,但也不是傻的,紅蕊瞧不上自己,她還是能感受到的。
說到底,也是她給她添了許多麻煩,她不喜歡她,也正常。
秀秀此刻的心思都在回家上,對這些并不在意。
索性這里離方才的山洞已然有一段距離,秀秀轉身,順著紅蕊的指路,一路往李婆子屋里去。
她剛走,紅蕊便拽下臉上的紅色巾帕,朝她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
李婆子正在午睡,小丫頭喜鵲掀起竹簾,請秀秀進去在外間炕上坐下,她則開始做針線活。
秀秀見她縫制的像是個小孩子的衣裳,便問“這是給你妹妹縫的”
喜鵲捂嘴笑,小聲道“哪兒啊,這是給大姑娘縫的小襖,過兩日她便隨著老夫人和大奶奶回長安來,我閑來無事,便想給她縫件衣裳,也算是咱們做下人的一番心意。”
秀秀“大姑娘”
崔道之有孩子了
秀秀下意識地眨了下眼。
是啊,崔道之瞧著比她年長好幾歲,這個年齡的男子娶妻生子是常事,若是像她從前以為的那樣至今孤身,才是不正常。
可若是這樣,他同薛姑娘又是怎么回事呢
秀秀察覺自己想遠,連忙收回神思。
她關心這個做什么,又與她無關,如今,只有回家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