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落了下來,殿內燭火明明暗暗,寂靜無聲。
柳譽手按在眉心處,看著暗衛送來的密件臉色陰沉。
忽然,他拂袖而起。
砰
桌上的珊瑚應聲墜地,驚得宮人伏了一地。
“還真是我的好兒子”
“圣上息怒。”
內侍梁文懷走了進來,朝旁邊的宮人使了個眼色,而后將一碗冒著熱氣的羹湯奉到了御前。
“圣上無須動怒。九王爺性子最像您年輕的時候,而六王爺活得最瀟灑。龍生九子各有不同,九位皇子都是您的心頭肉,又豈會背地里做出對我朝不利的事”
“哼你這老狐貍,不偏不倚,倒讓孤無話可說了。”
柳譽神情緩和了幾分,卻又道“他們表面兄弟和睦,對孤畢恭畢敬,恐怕心里盼著我早點死呢。”
“圣上這就說氣話了。”
梁文懷收拾著雜物,隨口笑道“依老奴看啊,您是喜歡著呢。作為皇子,沒有謀略,沒有血性,往后又如何繼承皇位,掌管春暮呢”
柳譽忍不住搖頭,嘆了口氣。
“你說得不錯。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是盼著他們能有出息,可卻又擔心他們會因此心生嫌隙,做出兄弟相殘的事。哎孤也很為難啊。”
“圣上為難就對了,九位王爺人中龍鳳,又關系著國本,自是得多些時日,仔細考察。”
梁文懷自幼便伴隨柳譽左右,豈會不知他這是在探他們的口風
按說,柳譽最屬意的東宮人選應是慧貴妃所生皇長子柳評。
慧貴妃本名葉臻,與柳譽年幼相識,兩情相悅。然,柳譽稱帝后,因葉臻家世一般,不得不另立將門出身的林嫣為后。林嫣祖父乃是與赤羽軍
首領秦冬濟齊名的林宸,其弟林懷集乃是九洲第一畫師。正是因百官舉薦,柳譽對她并無多少情意。
林皇后慈儉賢明、謹慎寬容,是后宮與春暮臣民的榜樣。本來,這于柳譽,又或是春暮而言是件好事。偏偏林皇后骨子里高傲,頗有前朝溫肅皇后的影子,因而帝后離心。
柳徵母妃是林皇后的婢女,不得寵也有這個原因。
慧貴妃多年前生下三公主柳音漫之后便香消玉殞了,柳評的寵愛便又多了幾分。眾人又傳其是太子的不二人選,這柳評變得驕縱傲慢了許多,因而這東宮之位便也一直空懸。
至于如今極受寵愛的月華夫人,那是因她像極了年輕時的葉臻。
否則,所謂出海遇仙之說,又豈會引得君王青睞
想到這些,梁文懷暗暗嘆氣。
“不過依老奴看,九王爺拜柳熹微為師,未必就是壞事。六王爺嘛,他自小受珍妃娘娘熏陶,喜歡結交能人異士也在情理之中”
“不是壞事”
柳譽停下動作,抬眼看向梁文懷,“你這老東西又在說什么胡話。倘若他想借那柳熹微之手做點別的,朕又該如何”
梁文懷笑了起來,“若九王爺是為春暮安定呢”
他略作停頓,見柳譽沒有要打斷他的意思,這才繼續說道“南疆三十六部向來不聽我朝詔令,而六王爺因蓁妃娘娘的緣故與他們關系親厚,本就惹人非議。這柳熹微做事是有些狠絕,可經她這么一鬧,南疆幾乎全握于她飄渺宮之手。”
“若他能因此掌握飄渺宮,便無異于統一了南疆。可你有沒有想過,倘若這只是他的第一步呢”
柳譽的臉色變得陰沉了些,緩緩搖頭道“朕對他們是有期待,可卻不想他們重蹈覆轍。”
“那是那是。”
梁懷文將碗收了起來,瞇眼笑道“圣上寬心,過兩日便是花朝,到時候眾位王爺歡聚一堂,想來宮中也會熱鬧許多。”
“皇后病好些了嗎”
見他岔開話題,柳譽便也隨口問了句。
立春后,林皇后便稱病謝客,后宮事務交由陳妃打理。說起來,他也有好些日子沒去看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