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這段時間做的第一個夢。
夢里她是透明的靈體,漂浮在陌生而廣袤的大地之上。
她往下俯視,看到的是記憶中的九州八荒。
但那些宗門和建筑都是陌生的,山川河流與她記憶中的不一樣。
這是哪里
師昭還在疑惑,又輕飄飄地沿著風往前掠去,又輕盈地落地。
她看到一個直聳入云端的祭壇。
那祭壇打造得極為華美,四周鏤刻著上古的文字,金色的法咒在四周運轉,仿佛承載著天地之間的力量,無數金光縈繞著玉柱打著圈兒,又飛速往上掠去,沒入靄靄云層里。
師昭往上走去。
風穿透她透明的身體,她卻能感覺到風的冰冷,四周強大的神力。
隨著她一步步往上,熟悉的圖騰映入眼簾。
和她胸口的一模一樣。
難道這是師昭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回頭,瞳孔遽然縮緊。
那少年就在她身后。
他身姿修長,穿著潔白而華美的衣袍,玄金色的眸子映著無邊天光,那張清冷而絕美的臉,仿佛是天地所雕琢而成。
他沿著高高的長階一步步往上,翻飛的白衣像振翅的神鶴,氣質凜然得令人臣服。
“魔神大人”她下意識叫出。
是他。
又不全是。
魔神有他的清冷、凜冽、不可侵犯。
可眼前這個少年,更多的是圣潔、溫潤、睥睨眾生。
就像一個真正的上古神。
這少年似乎沒有看到她。
他唇邊掛著寧靜的笑容,黑睫之下的瞳孔寧靜清澈,不染塵埃。
師昭怔然看著。
他一個人走到祭壇上,抬手的剎那,天地之間開始日月更替,天雷陣陣,狂風驟雨劈面而來,時而晴空萬里,時而天崩地裂。
而他雙眸低垂,神情始終都很認真。
像是在完成最重要的杰作。
金光源源不斷地從他周身涌入祭壇上方的通天石中,這個在未來會變成鎮魂石、封印巫羲軀殼的通天石,如今還只是白衣天神手中的法器。
而透過這個法器,風雨雷電被重新排列于九州八荒各處,天下萬物皆在蓬勃生長。
這是師昭見過最震撼的畫面。
她屏息看著這一幕,看著少年執行完這一切,又獨自站在祭壇上,背影寂寥,卻并不孤獨。
天神本就是孤獨的。
將他拉入凡塵,本就是錯。
師昭驀地驚醒。
她躺在床上,望著頭頂的灰色承塵,手心下意識攥緊,卻握住了一手的冷汗。
她為什么會夢到萬年的畫面還感覺如此真實
這是真實的,還僅僅只是她的臆想如果是假的,怎會每一個感覺都仿佛親自經歷;如果是真的,她又為什么會看到這一切
難道是因為那潭水
師昭心跳如擂鼓,再也睡不著了,在黑暗中坐起。
她細細思考這一切。
她現在萬分清晰,自己一定是賭贏了,巫羲已經相信了她的喜歡不是做戲,可他也僅僅只是相信,對她的態度產生了微妙的變化,沒有到他心動的時刻。
但就憑他允許她靠近別人,做出與之前相悖的決定上看
他動搖了。
只要他動搖,那她的痛就沒有白受。
接下來,她要讓他習慣她的愛。
讓一個完全不需要關愛的人,學會愛的第一步,就是讓他先感受到她需要他,在不知不覺間習慣愛,只有這樣哪一天愛消失了,他就會感到不習慣。
總之,師昭現在的處境不算好,但也不算壞。
不過這不代表她就已經安分了。
師昭決定一步步試探底線。
她等自己好了大半,重新梳妝,才走出了住處,出現在了眾弟子面前。
此時的宗門大比到了親傳弟子比試的階段。
外門弟子的比試已經結束了。
師昭最后一次比試正好位列第十二名,離成為內門弟子只有一步之遙,其實只要她不缺席最后一場,她就可以成為內門弟子。
下一次又要等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