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山主峰,海拔五百米處有一個極為隱蔽的山坳,山巒的曲線在這里硬生生地被鑿出一個向內凹陷的弧度,周圍的險峰如同并尖合攏的五指一般將這塊地方罩住,入口是一道狹長的一線天,溫暖的風從中滲出來。
一線天內居然是一塊芳草地,點綴著幾朵說不出名字的小花,綠意甚至隱隱有蔓延到灰白的山體的趨勢。看起來倒像是尋常人家的后花園,可有那戶人家會在這苦寒之地開辟自己的后花園
草地上站著三個人,老中少。老人干瘦,中年人壯實,年輕人清秀。老人身前擺著一個與他同高的鐵砧,其上置著一把樸素的長刀,刀鋒還在微微地振動著,鳴聲未絕。老人抬頭飲下一口烈酒,低頭噴在滾燙的刀身上,白霧升騰,折射出懾人的刀芒。“該你啦。”老人舔了舔嘴唇,炯炯有神地盯著對面的年輕人。
年輕人溫文爾雅地笑了笑,解下了自己身后的長匣。他有著一頭極為耀眼的燦金色短發,端靜地貼合著他的臉頰,微笑時嘴角的弧度溫潤柔媚,如果你不注意到他平坦的胸膛與分明的喉結的話,會以為他其實是一位賢淑的貴族小姐。
兩米余長的匣子打開,從中滾出一塊不大的金屬塊,黑不溜秋。年輕人抬起頭,歉意地說“能借一下鐵錘跟鐵砧嗎”
“可以可以,風箱要嗎”老人微微讓了讓。
“不必了,我用的是冷鍛。”年輕人搖頭,將金屬塊放上了鐵砧。鐵砧旁是一大一小兩個鐵錘,分量都不輕,年輕人在手中掂了掂,深吸一口氣,舉手。
“冷鍛”老人皺眉,在他看來這塊金屬雜質極多,塑性比生鐵好不好哪去,不經過高熱除雜的話一錘子就能砸出一個豁口,這還如何鍛造
年輕人微微笑了笑,將金屬塊放上了鐵砧。鐵砧旁是一大一小兩個鐵錘,分量都不輕,年輕人在手中掂了掂,深吸一口氣,舉手。
“喝”老人瞪圓了雙眼,他是鍛造的行家,看得出年輕人起手是何等的老練,在錘子上升到最高點時,落錘的角度也已經一步到位。鍛造中,首錘是很重要的,尤其是不借助火力的冷鍛,優秀的鐵匠往往能在首錘就能將鐵塊敲出劍胚的雛形。
年輕人落錘,錘頭在金屬表面輕柔地滑過,分明是沉重的鐵塊,卻揮出了和風的效果。年輕人用左手的小錘一錘一錘地揮打著,手法溫柔,神色也溫柔,仿佛躺在鐵砧上的不是冰冷的金屬,而是他的愛人。
中年男人鬼鬼祟祟地湊到老人面前“如果把這小子打鐵的手法比喻成那啥的話,他是不是在做前戲”
“呸”老人沒好氣的說,“這哪是打鐵,胡鬧”他轉頭沖著年輕人大聲吆喝著,“嗨嗨游戲結束了雖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這個地方的,但好歹還是磨練一下再來挑戰我行嗎”
“能再給我一些時間嗎”年輕人輕輕地說,他揮錘的速度越來越快,手腕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撕開了風,后來敲擊聲如同暴雨,音爆聲震耳欲聾,不大的金屬塊上狂烈地噴濺火花。鐵砧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溫度節節攀升,很快達到了灼人的程度。老人的臉色變了,他突然明白了年輕人為何會采用冷鍛了,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摩擦空氣,生成足以剔除金屬內部雜質的熱量,他本人即是一個風爐原理上是如此,但這種事情真的是人力所能及的
在這陣猛烈而迅疾的敲打下金屬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形變著,逐漸拉伸,延長。老人神色漸漸凝重,他是潘德最偉大的鐵匠,也是資格最老的鐵匠,什么奇葩的鍛造方式都見過,但眼前這個年輕人在冷鍛中所用的手法聞所未聞。
溫柔定胚,狂野塑形嗎老人細細咂摸著其中的門道,鍛造陪伴了他大半生,他能篤定這種鍛造手法容錯率無限接近于零,溫柔的定胚其實不是難點,實際上任何一個鐵匠在這個階段大多會選用重錘來加速這一過程,而后細致地打制。但年輕人的手法與此截然相反,他在粗暴地將這塊金屬捶打出他想要的形狀但是每一錘卻又極盡細致,起落時角度力道都完美無瑕,弧線此起彼伏,仿佛浪潮一般綿綿無盡,賞心悅目。
年輕人吐出一口濁氣,汗水沿著發梢滴落。這塊金屬被他硬生生捶打出將近兩米長的柄,與其說是捶打,倒不如說是捏塑。他丟掉小錘,抬手扶住長柄,舉起大錘,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