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慎之搖頭道“這白糖還未成型,王相若是好奇,可靜等一會子再看看。”
甘蔗原汁濃縮之后是膠質粘稠物,這還不是白糖,需要讓糖澄清結晶。
突然有幾個膳夫從門口擠進來,懷里抱著好幾個大盒子,道“上士,來了來了”
嘭、嘭嘭
膳夫將幾個大盒子放在案幾上,道“按照上士的要求,全都拿來了。”
眾人更是好奇,這也是熬糖需要的東西
陳慎之走過去,“咔嚓”打開大盒子,眾人抻著頭往里看,一個個臉上浮現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李斯本不感興趣,沒有王綰那般好奇,但看到盒子里的物件兒,也露出了納罕的表情,皺眉道“這貝殼粉”
盒子里是一堆灰撲撲的粉末,看起來其貌不揚,甚至有些難看,和熬糖簡直八竿子打不著。
李斯一眼認出了貝殼粉,因著李斯出身貧寒,不是秦國的公族,也不是卿族起家,他早年的時候什么都做過,還做過漆園匠,說白了便是工匠,因此接觸過一些“建筑用品”,這貝殼粉便是建筑用料。
建筑用料與吃食,怎么也聯系不到一起,出現在膳房簡直格格不入。
陳慎之卻不意外,這些貝殼粉就是他讓膳夫尋來的,為了讓甘蔗原汁熬煮出來的膠質物澄清結晶,需要加入堿性物質,這貝殼粉便是堿性物質,且容易尋到,再合適不過了。
陳慎之開始加入貝殼粉促進糖的分解沉淀,一番操作下來,這糖汁的確發生了變化,但變化并不大,依舊黃黑參半,根本與白不著邊際。
陳慎之抹了抹額頭的熱汗,膳房里都是明火,燥熱的緊,雖陳慎之沒有感覺,但還是會流汗,尤其他的手骨折還沒好。
陳慎之擦著汗,看著處理過的糖汁,竟露出一副大功告成的表情。
王綰道“這便是白糖只是比飴糖稀了一些而已。”
陳慎之還是搖頭“這白糖還未做好,差了最后一步,也正是最關鍵的一步。”
湯汁呈現黑黃色,這最后一步便是陳慎之之前所說的“黃泥水淋脫色法”,其實便是吸附的原理,讓黑黃脫色,變成白糖。
陳慎之曾經讀過天工開物,其中記載了黃泥水淋脫色法,簡單來說就是把糖汁放在漏斗中,堵上草,等糖汁結定,用黃泥水沖淋結定的糖,雜色會從漏斗中流出去,剩下來的便是白糖了。
但這種記載陳慎之以為“不太靠譜”,因著現代制糖的工業,需要用到活性炭,還需要離心機才能去除雜質,而黃泥水淋脫色法只需要沖淋便能讓黑黃的糖變成白糖,這有些太簡單了。
為此陳慎之還研究過其他的典籍,找到了一個比較靠譜的法子,與黃泥水淋脫色法有異曲同工的地方,更加詳細。且這種法子,被稱之為土法,現代很多地方都還在應用土法制糖,成功的概率更高。
陳慎之取來了好幾個糖漏,和之前說的漏斗相似,用草封口,然后將糖汁灌入糖漏之中,用封泥封口,隨即陳慎之指揮著膳夫們,將這一罐罐糖漏全都搬出膳房,就地掩埋,埋在膳房后面空地的泥土中。
陳慎之做好這些,擦了擦額角流下來的熱汗,道“如此便好,靜等一日,等糖漿冷卻,明日再取出來。”
詹兒道“公子,明日這糖便會變成白色的么”
陳慎之笑道“哪有這么容易”
這古代的制糖法,因著沒有現代的離心機等等器材,所以做起來可并非能貪圖速度,需要一板一眼,一步一個腳印來做才行。
等明日糖漿冷卻凝結之后,取出糖漏底下的草,然后插一根管子導流,會有雜質慢慢從管子流出來,如此靜置一個月之后,雜質流干,才會形成澄凈的結晶糖,越靠上的部分,結晶糖的顏色越是干凈,那便是白糖了。
卿大夫們看了個寂寞,什么也沒看懂,這又是貝殼粉,于是就地掩埋的,一會子像是煉丹,一會子像是建房子,一會子又像是釀酒,十足奇怪。
群臣沒看懂,也就散了,嘴里都說著“我看不成。”
“不成不成,奇奇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