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已經得了陳蓀的囑咐,接到令旨以后,陳矩就雷厲風行地部署安排下去。
釋放營戶為編戶齊民這塊兒。
武興郡是有駐兵的,盡管不多,也有三四百人。這三四百人,都是兵籍。依按慣例,營戶,或者說兵戶的家眷都是隨軍而居,這三四百兵卒的家屬現跟著他們一起,住在軍營。
陳矩沒有將軍銜,雖然管不了軍事,可“釋放營戶為編戶齊民”,事關戶籍的改變,卻是民政,則正歸其管,於是,他先派吏去軍營,通報了一下這支駐兵的長官,請他把帳下兵士的數額、名字、籍貫等列出來,遞給郡府;隨后,他再具體操辦底下來的諸務。
均田制這塊兒。
陳矩的部署是:先令郡吏下到各縣,與各縣的縣吏一塊兒核實當地縣士民口數和田畝、桑田、公田、荒地等各種田地的數,及調查清楚當地縣士族也好、百姓也好的占田情況,等等。
——這些工作在做的時候,都有王城來的吏員隨同協辦、督辦。
接著,等各縣各方面的情況匯總上來,陳矩將之報給尚書臺,由尚書臺做一個備案。
然后,他再進行均田的正式環節。
不得不說,陳矩盡管年輕,辦事還是很麻利的。
一番針對兩政前期工作的安排下去,武興郡的郡吏、縣吏,包括駐兵的軍營都動了起來。
用了不到一個月,各項前期工作俱皆完成。
陳矩上報給尚書臺后,於十一月底的這天,正式開始了兩政在武興郡的推行、落實。
……
隴地的第二場雪已經下過,剛於前日停下,武興縣西數里外,一塊廣大牧場邊上的駐兵營中,這日迎來了四五個武興郡的郡吏,領頭的是武興郡府的一個掾吏。
數人被營將迎入營中。
不多時,召集兵士的鼓聲響起。
大冷的天,兵士們正躲在帳篷里避寒,聽到鼓聲,許多人發起了牢騷。
有聰明的說道:“半月前,都尉的主簿在核查我等姓名時,他不是說了一嘴,說是朝廷要放咱們為編戶齊民么?還說最晚這月底、下月初,郡里就會來吏來辦此事。今天正好月底,而今天又非操練之日,鼓聲忽然集合我等,會不會是郡里來吏了?”
聞得這話,兵士們不嫌冷了,就有人跑出帳去,探頭探腦地窺看,很快飛奔回來,喜色滿面,說道:“快、快,快些去校場集合!就是郡里來吏了!”
“真的?”
“我都瞧見了,校場上拉開了一個帷帳,雖然未見郡吏身影,可要不是郡吏來了,都尉扯什么帷帳?想來郡吏現下已是在帷帳中等著咱們了!可不敢勞郡吏們多等!”
帳中兵士七手八腳地穿好戎裝,請這一帳中年齡最大的那人,——即猜測是不是郡吏來了的那人先行,余下的魚貫跟出。
年齡最大這卒,須發已然花白,長久的服兵役、不間斷地被郡縣驅使勞役,使得他老態龍鐘,身體佝僂,臉上仿似老樹盤根,皺紋如溝壑一般,布於額上、兩頰,雙眼渾濁。
此卒名叫黃懷,今年五十八了,他十四五時就從了軍,服兵役至今已有四十多年。
黃懷的帶領下,這一帳的兵士排好了隊列,邁步去往校場。
他們是較早到了校場的一隊。等了兩通鼓,其它各帳的兵士絡繹到來。按隊、屯、曲編制,總共三百七十八名兵士,在各級軍官的指揮、約束下,組成了陣列。
帷帳中,營將接報,說兵士集合已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