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掾吏和營將打了聲招呼,叫車夫把牛車趕動,緩緩離去。
被留下的郡吏共有四人,一人帶著一隊戶主,分向四個方向,按各戶的丁口數,一一給他們授田。授完一戶,便在此塊田的四邊立下界石。
周圍地上砂礫起伏,不時且有簇簇的灌木,行走已是不便,兼之又是雪后,有的積雪沒化完,有的化了,沒化完的還好,化了的,將地上浸透,走不多時,郡吏們的鞋子就都濕透了。
郡吏們無不怨聲載道。
給黃懷戶籍的那個最年輕的白胖郡吏,走得呼呼歇歇,授了兩塊田后,委實是走不動了,并也是腳冷,站將下來,彎腰按住膝蓋,一邊輪換抬著兩腳踩地,一邊大口大口地喘氣。
黃懷正好在他這一隊中,他們急著拿到自己家的地,又不敢催促此個年輕郡吏,沒的辦法之時,黃懷想出個點子,叫上了兩個身高體壯的,到這年輕郡吏前,畏畏縮縮地說道:“吏君,要不然,小人們背著君走吧?”
那年輕郡吏瞅了下他們,便不言士、庶非為同倫,只瞧他們個個灰頭土臉,衣衫臟污的,卻又是哪里肯他們碰到自己?說道:“你們等我歇會兒。”
黃懷又想出個辦法,喚了幾人,去不遠處的灌木叢中,斫了幾根粗的木干,編了個抬椅。他看出這年輕郡吏大約是嫌棄他們臟,又從隊中諸人里邊,細細挑出了兩個衣服干凈的。這兩人把衣服脫下,墊在了抬椅上。外衣一脫,內里只剩下了個兩當,即背心,這兩人打起了赤膊,頓被風吹得抖抖索索。黃懷再到那年輕郡吏前,說道:“吏君,小人等抬著君走?”
那年輕郡吏望望天色,擔心耽誤得時間長了,他今天完不成授田的任務,明天說不得,他還得再來一趟,也就不情愿地應了。
黃懷佝僂著腰,親自處前,另一人在后,抬起這年輕郡吏。
其余百十人,包括那倆打赤膊的,恭恭敬敬地隨在后頭。
那營將看到了這一幕,他認得黃懷,嘖嘖心道:“這老黃,老精老精的!”他和他從騎們的坐騎無聊地在附近啃嗅地上的積雪、雜草,然他絲毫沒有借馬以代黃懷等,給那年輕郡吏騎乘之意。
種谷物的露田和種桑的桑田,到暮色來臨時,授給完畢。
郡吏們辦完了差事,沒多停留,立刻就回郡府去了。
營將這時出來,召集黃懷等人,說道:“田授完了,我陪著你們,也在這兒吃了一天的風,受了一天的凍。給你們授個田,你們瞧瞧,多勞師動眾的!”
黃懷等跪倒一片,參差不齊地說道:“勞煩都尉相候,小人等惶恐。”
“我也不要你們甚么感謝,往后你們落籍了在此村,莫要忘了我這個你們的故長吏就行。”
黃懷等說道:“小人等豈敢!”
“你們現在跟我回營,凡從在我部為兵者,明天起,給你們五天的休沐,和你們的家眷都來這里,把你們家中的瓶瓶罐罐,雜七雜八,都可搬來了;再給你們的家眷造個窩,供他們住。完了之后,依舊跟我回營,該操練,操練,該出勞役,出勞役。
“對了,老鄭、老李,你倆年過六十,兵役已被免了,但我部中的兵額不能少,你倆各出家中男丁一人,來頂替你倆的兵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