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河州州府從唐興遷到金城。
麴爽的大本營現在唐興,州府一遷到金城,等於是河州的政治中心變成了金城,那唐興顯然就會被邊緣化,麴爽在河州的政治影響力也就會隨之而被邊緣化。
調張道將任西平太守、領護羌校尉。
西平位處唐興西邊,兩郡相鄰,——同時金城位處唐興東邊,兩郡亦相鄰。
西平、唐興、金城三郡,皆位處湟水南岸,三個郡一字排開。
張道將任了西平太守,西平就能與金城西、東呼應,更進一步地弱化唐興,對身在唐興的麴爽形成夾攻之態。
除此以外,更加重要的一點是,西平是麴爽的家鄉,把張道將這個“莘邇政治盟友張渾”的從子調過去任太守,對麴爽在河州士人中的聲望會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仿各州府兵輪番上值谷陰之成例,令州郡兵也輪番上值。
這一條,則是在軍事上打擊麴爽。
麴爽現在的部曲還有不少,上萬人,長期地聚集在唐興等地,既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威脅,也不利於莘邇對之分化、瓦解,進而化為己用。
可如果把這些兵士分批、分次地調到谷陰上值,即可一方面削弱麴爽能夠直接調配的軍事力量,一方面利用兩邊的暫時分開,從中下手,進行分化、化為己用等事。
目光投向院中的暮秋夜色,莘邇嘿然,心道:“景桓卻是頗有痛打落水狗的氣勢!他的這三策,我俱可用之。……只有一點,他建議遷張道將為西平太守、領護羌校尉,合適么?”
思之再三,覺得合適。
一則,麴氏在河州族望很高,是河州的頭號士族,要想在麴氏的家鄉西平弱化麴爽的政治影響力,就只能選用一個族望足能與麴氏抗衡的人出掌西平。
張道將家族望高,張渾如今又領尚書事,很合適。
二來,東南八郡多羌,西平郡的羌部不少,麴爽帳下就有許多羌人,是以要想弱化麴爽的影響力,這個新任的西平太守便必須領護羌校尉此職,可又不能只是把這個職位授任給之就完了。徒領職務,而無實力,自然是不成的,還得有相應的實力配套才行。
張道將的兩個從兄,張道岳久戍邊地,包括這回的襄武之戰在內,數歷隴秦大戰,功勞多立,張道崇是河州郎將府的郎將,管著河州八郡萬余的府兵,不說莘邇的支持,只他這兩個從兄而下在定西、正在河州軍界的名氣,就能給張道將在實力上的足夠的支持。
而且,經過在祁連郡的這么些時月的任職,張道將而下也有與胡人打交道的經驗了。
祁連郡是定西的大牧場,牧場中多有為定西養馬的胡牧,張道將沒少和他們接觸。
由張道將想到了他的“義弟”拔若能。
莘邇心道:“拔若能自到祁連以今,在養馬此務上,勤勤懇懇,張道將多次上書稱贊於他。拔若能長子平羅,忠孝可嘉,縱比唐之節士,不遜色也。馬政,是重要的軍政,不宜假手他人,張道將卸任祁連后,不妨遷拔若能繼任太守之職。”
盡管大力提倡“唐胡一家”,極力施行唐化諸胡的各項政策,盡量地使隴地諸胡部對定西政權產生歸屬感,可放眼於下的定西軍政兩界,從軍的胡人甚多,任將校的胡人也不少,然而出任一郡太守這樣政治方面長吏的胡人卻還是一個也無。
“秦虜且以廣宗掌秦州,我定西焉可無胡人郡守?任了拔若能為祁連太守,也可算是向蒲秦境內的鮮卑、雜胡諸種示明了我的一個政治表態吧。”
思量酌定,一陣夜風卷來,卷起他的衣襟,颯颯作響。
莘邇再望了眼夜色,月光如水,涼意如蓮。
襄武雖勝,盡管情報言稱孟朗垂危,料蒲秦內部或會生變,可是長路漫漫,恍如當前之季,又如眼下之夜,春尚早,夜尚深,莘邇卻是絲毫不敢松懈。
“大家,天晚了,夜涼,不如回室中去?”
莘邇這才發覺,劉伽羅竟是一直靜靜地陪立在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