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耶拉姆的態度,昭霆才想起船上的對話,不禁打了個寒噤,但偷瞄對座,實在難以將眼前貼著好好先生標簽的青年和少年口中的殺人魔聯系起來,十分煩惱。
這時,傳來服務生的高喊:“水好了!”
“哇——”三個少女立刻站起,拿了替換衣服朝浴室飛奔而去。耶拉姆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留下維烈一個人在客廳喝茶。
默默消磨了一會兒時間,他放下空杯,起身走向后院。
甫開門,一股混雜著花香和河腥味的空氣拂上臉頰,維烈踏上泥地,環顧四周。這是個很小的院子,還不到十米寬,左手邊種著一棵大槐樹,枯黃的樹葉鋪了滿地;右邊是大片看不出是什么植物的灌木叢;墻邊的草叢里雜生著野菊,快樂地在風中輕擺;秋蟲唧唧的引吭聲,悅耳地鼓動耳膜,伴隨著初秋的晚風吹動樹梢帶來的沙沙聲響,使這個傍晚顯得恬靜而寧適。
突然,一只鳶尾長頸,羽毛像豎立火苗的紅色大鳥躍入精靈之眼的視界。
維烈毫不驚詫地抬起頭:“辦好了嗎?”
“是,我將事情經過詳細告訴了菲亞斯大人,他保證會好好保管昆姆的核,等你回去讓它再生。”古拉迪烏斯恭恭敬敬地匯報。
“這就好。”維烈松了口氣,隨即面露苦笑,“我只希望伍菲別再搞出什么亂子,萬一再來一場降魔戰爭怎么辦?”
“可是摩耶有很多人希望再跟人界打一場,特別是七位軍團長閣下。”
“怎么,我給他們做的那些虛擬游戲還不夠他們打發時間?”
“虛擬游戲終歸不及真砍真殺好玩,軍團長閣下們是這么說的。”
維烈依舊一臉平靜,慢條斯理地道:“你回去轉告他們,若他們執意如此,我也是可以答應的。但是,若將來再不幸陣亡,緬長老和零長老不復活他們七個,我也沒辦法。”
古拉迪烏斯縮了縮脖子,應道:“是。”轉身飛向已完全暗沉下來的夜空。
維烈沒有目送部下的背影,突然撩起雪白風衣的下擺,解開系在腰上的紅絲繩,將垂在大腿側面的一面手鏡平放手心,凝視漆黑如墨的鏡面,喚道:
“肖恩。”
鏡面無聲,片刻,一團流云狀的白霧緩緩冒出,越升越高,在升到一人高時停下。霧氣慢慢聚攏,變淡,最后勾勒出人形的朦朧輪廓,那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青年,身穿一襲高領式樣的褚色長衣,棕色長發打成長辮垂在身后,面容俊朗深刻,雙目微闔。
“你認得我嗎?”維烈面帶緊張之情,問道。
棕發青年睜開眼,那是一雙琥珀色的眼眸,像陽光透過水晶一樣純凈透明,他狀似困惑地掃了眼紅發青年,就合上眼,身形變淡,再度化為白霧,回到鏡中。
久久,維烈看著再無異狀的鏡面,微微呼出一口氣:
“……對了,你已經什么都不記得了。”
他喃喃自語:“王說,如果能找到和你命運相連者,就有可能喚醒你的記憶。”
這時,維烈身后響起小小的腳步聲。他轉過頭,看見少年站在門階上,剛剛洗完澡的模樣,穿著白色的里衣,脖子上掛了條毛巾,深褐色的短發還在滴水,腳上穿的是長靴而非拖鞋,但是沒有帶武器,黃玉色的眸子在黑夜里閃爍著毫不退縮的光芒,直視著他。
“晚安。”維烈沒有察覺異常,語氣溫和地問候。
耶拉姆繃緊了表情,眼神沒有一絲松懈:“晚安,血魔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