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長的呼吸聲響起,宗闕身軀微動,從榻的柱子上游了下去,看著睡的極沉的人沉了一口氣,盤在了他的頸側。
這人真是沒心沒肺。
他的呼吸漸沉,那熟睡之人的唇角卻輕輕勾了一下。
巫厥進了營帳,在看到其中等候的人時道“你不該來這里。”
誦看著他周身的傷痕和血跡,即使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那樣幾乎外翻的傷口看起來還是很駭人“你不必擔心,我給隨行的許多護衛都包扎了傷口,你為我挨了一刀,我若不來感謝,反倒顯得太過避嫌,過猶不及。”
那替他擋的一刀讓他想起了過往,但一句不該來卻讓他面對現實。
“那便幫我包扎傷口吧。”巫厥解下了盔甲,而因為他的動作過大,那些本來有些凝血的傷口又再次裂開的痕跡,血水潺潺,他盔甲中的衣服本就被血染紅了大片,看起來分外的駭人。
誦深吸了一口氣,在他坐下時拿過了一旁的剪刀,將幾乎黏住的傷口小心剪開,撕裂聲響起,誦小心清理著他身上的血跡,接過了他遞過來的傷藥道“這是”
“國師給的。”巫厥說道。
誦沉下了心神,將藥粉放在鼻尖嗅聞,然后灑在了他的傷口上道“你不是說他并非良善之人”
“他給的藥向來比別的巫有效,而且他不會明目張膽的害王族之人。”巫厥說道。
誦深深看了他一眼,垂眸幫他包扎著傷口,只聽頭頂之人說道“我知道你如今不信我說的話,在巫的心中,國師更像是天神所化。”
“我信。”誦開口道,他對上了巫厥有些詫異的神色道,“我信你說的,他并非完全是一位良善之人,可你我也并非完全良善,為何又要要求他是個完人”
多日相處,他覺得國師的身上就像是一團謎團,可人人身上皆有秘密,世間本無完人,國師能做到如此救民于水火,寬恕那些敢對他口出妄語之人,他實在無法用惡意揣測他。
“你可知你我之事”巫厥的話戛然而止。
“你我之事與他人無關。”誦將他身上的傷口一一包扎好,將破碎的衣襟放在了一旁的托盤上,檢查他身上再無傷口后起身,卻被拉住了手臂。
“誦,你真的要與我徹底陌路嗎”巫厥問道。
誦輕輕抿唇,抑制住眸中的酸澀,回眸看向了他問道“那你想讓我如何呢我對你情深一片,你對我避而不見”
“自然不會如此。”巫厥反駁道。
“那就是暗通款曲了”誦掙開了自己的手臂道。
“何苦說的這么難聽,許多事都需要暫時隱忍。”巫厥蹙眉道。
“厥,如今我已不知你對我說的話是真是假了。”誦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他道,“我知你雙臂皆可使劍,你那處傷是為何而受你我心知肚明,你若說需隱忍,最初你若同我說不得不為,我必會聽你的,可如今這樣的計太拙劣了,若需隱忍,還請大王子待到不必隱忍之日再來說清吧,告辭。”
他端起托盤離開,巫厥阻止不及,看著臂上重新滲出血液的布握緊了拳頭。
瀲月若無他,他們當不至于走到這一步。
雨水讓地面有些泥濘,誦的腳步匆匆,更是沾了不少泥水,他站在了重新烘起的火堆旁,將其中的血布丟了進去,衣袖卻被什么扯了扯。
誦回眸,看到了低頭看著他的靈鹿道“不是說讓你待著休息,這樣亂跑傷口又要裂了。”
靈鹿低頭舔了一下他,誦抬手摸了一下,才發覺自己已是滿臉淚水“我無事,不過是被風迷了眼睛。”
他也不知道是在哀凄自己,還是哀嘆曾經所愛之人如此不堪,甚至在回想曾經他的生死與共是否也有做戲的成分,或許他一開始便不該摻和到王權之中,若只是在瑤地分別,或許記憶之中皆是美好。
靈鹿低頭看他,誦隨意擦了一下臉,湊近去看它的傷口“別動,我看看,若是掙松了,還需要重新包扎。”
纏著的布略微解開些,誦看著那已經結了疤的傷口,小心用帕子碰了碰道“好像已經愈合了,里面還痛不痛”
靈鹿看著他輕輕搖頭。
“那便好,我之前接的雨水應該晾的差不多了,幫你把弄臟的毛擦一擦,要不看著駭人。”誦摸了摸它的頭,卻又被舔了一下,“好了,我沒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