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瑛謝過了,又遣僮仆將藥材搬進府中。
裴元慶今日穿了件玄色圓領袍,腰上扎的銙帶卻是深紅色的,與他那副冷清的模樣稍有違和。
她有些微妙的不自在。自那日同游云華寺后,阿昭這小妮子便總吹耳邊風,說裴三郎著實木訥,不是良配。李瑛本無什么想法,只覺得她話本子看多了。但日日在耳邊念叨,倒使她如今看到裴三難免心生古怪。
二哥一陣風般跨出門來,見到裴元慶有些驚喜,上前寒暄幾句又熱情道
“不若和我們一同擊鞠去正愁今日人湊不齊全呢。”
他思量一會兒竟答應了。從李府為他挑了匹馬后,三人一同向鞠場而去。
那里已有十余位年輕男女等著。他們與李家兄妹熟識已久,李二郎介紹了裴元慶,眾人自然知曉裴相公令名,待他也十分親善。
一干人用猜錢分好隊伍,李瑛與二哥分屬兩營,裴三則恰好與她在同一邊。
雖然數月相識以來,這人再無什么異處,周圍人也待他如常。但李瑛總暗暗覺得,他像從石頭縫里蹦出來一般,世上本不該有這么一號人似的。
因而有些放心不下,去取毬杖時她低聲問“裴三哥,你究竟會不會打馬球”
“我曉得。”哪吒沉靜答。
往日軍中也是打過的。雖人間已歷經百世,規則或許有些變化,但萬變不離其宗,“將那彩毬擊入對面門中便可。”
似也不指望他懂得什么配合了,李瑛最后囑咐道“你小心些,不要受傷。”
裁定者一聲令下,場上立時塵土飛揚。馬兒疾馳起來速度很快,那彩毬比之拳頭大不了多少,光是追蹤那球滾動的軌跡便十分費神。
這些女郎公子顯然是個中好手。雖是剛剛組成的隊伍,但已十分熟悉各自球風,沖鋒者守門者各司其職穩中有序。
相比之下,哪吒便有些生澀了。他一時也記不住這些生面孔,只得以各人臂上扎的布巾分清敵我。雖然配合差些,但每每他搶到球權,偃月狀的毬杖輕揮,那彩毬便如入無人之境般繞開層層人馬,直入門中。
同隊者發覺這新人球風犀利,有攻無守,很快調整策略。眾人并不戀戰居功,紛紛將毬傳給這位裴家三郎。
李二郎那邊自然也察覺到這變化,安排了更多人對他圍追堵截。
馬蹄踢踏交錯,口鼻間俱是煙塵。哪吒正皺眉將滾至近前的彩毬勾起,斜刺里卻沖出一人一馬來。原是有人不小心揮杖打到那馬的臀上,才一時失控亂了方向。
此時他正懸身吊在馬側,冷不防被沖撞極可能墜馬。
人馬錯雜混亂,若落下去免不了被踩踏。但畢竟他并非凡人,左不過受點皮肉傷,倒無性命之虞。
一匹白馬忽至近前,騎手迅疾出手勒住失控馬的韁繩。那馬兒一聲長嘶,前蹄高高揚起,險些把馬上的男子掀下來,倒是哪吒毫發無傷,錯開坐回馬背上。
那騎手正是李瑛。
裁定之人忙呼喝著叫停,讓場上眾人喘口氣。李瑛驅馬圍著裴三繞了一圈,見他全須全尾,便笑瞇瞇對馬上那男子道
“長孫哥哥,我的人要是在你手里傷著了,我就向你舅舅告狀去。”
那長孫氏氣得一口氣梗在喉間,半晌笑罵“你這丫頭,真是半點虧都吃不得,還慣會倒打一耙。”
又對哪吒拱手道“實在抱歉,郎君可有受傷”
他搖搖頭,回身只見李瑛翻身下馬,與身旁女郎談笑著去取水囊了。
許是被彩毬砸到過,她的袍角沾了些灰土,卻依舊輕飄飄隨著她步履飛揚起落。
有種不可一世的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