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將軍說笑了我們一個個有衣穿,有糧食,基本都生了大胖小子,能有什么困難。”
“就是,如今雖六國初定,但羌族、匈奴那邊沒有停歇。我聽說王翦將軍又掛帥去了百越之地,唉,我只少了個左胳膊,將軍你說我還能去嗎”
“你小子得了吧。一個擅左手的沒了左胳膊還頂什么用將軍,你看我,只斷了手指,能不能再征戰沙場”
張嬰目不轉睛地看著,這還是他第一次接觸大秦士卒,還是殘疾退伍的士卒。
他來之前腦補了很多畫面。
是那種一位慈祥的老爺爺躺在躺椅上,和藹的與兒孫們回憶當年勇猛殺敵的故事。
但現實卻既然不同
他們身體雖然殘廢,雖年長,但精氣神依舊兇狠無比。
說話口氣與和藹沒半毛錢關系,尤其說到激動之處時,那是恨不得操起板磚把還在參軍的兒孫們揍個遍,嫌棄他們殺敵不夠勇武,沒自己殺敵多
張嬰不太明白,但卻又感覺有些震撼。
如果是率領這樣一批驍勇善戰的秦軍,也難怪秦國能傲視群雄,笑到最后。
只是秦國不是軍功制度嗎
為何還會如此貧困
苛待功臣嗎
張嬰捧著臉頰,坐在府邸外的楊柳樹下。
他雖是今日名義上的主角,但越來越多趕過來的士卒擺明不是來看他,何必在里面占位子,不如出來好好想一想。
“喂,小郎君。你該不會當真了”
明顯是那群孩子頭的半大小少年湊過來,見張嬰始終保持一副小大人的冥思苦想模樣,無聲地笑了笑,“你挺好的。我們喜歡你,就這樣就行。”
張嬰一愣“何意”
“我們這的里正年年換,最多的一回,一年換三次。”
半大少年不在意地叼起了一根狗尾巴草,“若我們真將身家都賴在里正上,只怕早餓死了。阿弟他們只是對你好奇,才故意說些逗你的話。小里正,還望你大人有大諒啊。”
“嘻嘻。”
其他小孩也湊了過來,哪里還有之前求知若渴的模樣,紛紛搞怪作揖,“還望你大人有大諒啊。”
張嬰看他們臉上雖是笑嘻嘻,眼底卻透著些忐忑。
張嬰忽然道“你們家人都有爵位所有”
小孩們齊齊點頭。
他們看到張嬰驚訝的目光,有一個膽大調皮地還開口道“這有什么我們章邯大兄,現在可是公士爵位呢。啊對了,不是因父亡繼承來的,是因為斬獲敵軍一顆頭顱才”
“行了,別見人就說一次。”
半大少年捶了那小子腦袋一下。
張嬰疑惑地歪了下腦袋“那為何會窮”
張嬰很不能理解,在秦朝律法如此嚴苛的地方,難道有官吏膽敢貪污軍隊的爵位賞賜
還是距離咸陽這么近的長安鄉,不怕被皇帝夷三族嗎
“這”
少年們臉上出現遲疑,張嬰甚至發現他們聽完這句話,彼此之間竟隱隱分為了兩個小派別。
半大少年看了看張嬰,猶豫片刻,開口道“這事本就瞞你不住。爵位賞賜土地都在,沒貪污,只是那筆錢沒用在我們自己身上。”
戰國亂戰,秦雖贏到最后,但也只是慘烈勝利。
無數孤兒寡母被遺留在廣袤無垠的大地,尤其沒有兒子伴身的寡母,甚至會被趕出夫家宗族,也回不去娘家,找不到活下去的機會。
所以住在長安鄉的退伍士卒,將銀錢土地拿出來,默默支援去世袍澤的妻兒。
不光只是養著他們,還會視若親子,送他們去學室讀書,或者去知名劍客那習武,給他們安排一條活路。
這才是導致他們困窘的最根本原因。
“為,為何不向上面”
張嬰這話說不出口,這些士卒做這些的時候本來就是尊崇本心,一腔熱血。
況且根據他的觀察,這些士卒對秦國的感情狂熱,絲毫不下于對袍澤。估摸著是寧可自己省吃儉用,也不想給大秦帶來負擔。
“當然不咯”
半大少年居然一點抱怨的情緒都沒有,不止他,好些少年也點頭看向張嬰,“這是阿父他們的選擇,為何要麻煩朝廷。”
張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