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怔愣后,捂嘴輕笑,連連應道“小郎君放心,這幾日還未寄出去,奴馬上改。”
也就是此刻,絡腮胡從田埂里大邁步走過來。
他似乎誤會內侍的表情和動作,一把按住內侍的肩膀,語氣不善道“嗯怎么惹到我們小郎君了”看這兇神惡煞的模樣,似乎一個回答不善便會被捏碎肩胛骨。
“咳他沒有惹我。”
張嬰不好意思說是出那本帛紙冊子,扯了扯絡腮胡,轉移話題道,“你認不認識擅長墨家、農具的工匠、工師若是有,問問他們愿不愿意來長安鄉一起改良農具。”
絡腮胡疑惑地看了張嬰一眼,避開內侍,壓低聲音說“小福星。莫非又有類似踏錐那樣物件的想法了”
張嬰點點頭,道“差不多所以想召集大家來試試,有工錢的”
“要工錢我就不必了”絡腮胡大氣地擺擺手,“小福星幫了我們這么多,都是應當做的。”
“哎,不”
“小福星,難道你要讓我成為忘恩負義的人嗎”
絡腮胡見張嬰還要說話,補充道,“小福星,我們長安鄉可是你的食邑。你也算是我們的主家了,為主家分憂,是我們的職責。
若嬰小郎君真想獎勵我們,嗯,若我立下大功,日后嬰小郎君能不能讓我或者子嗣做你的門客呢”
張嬰嘴角一抽,這話有些強詞奪理了
他忍不住道“我還不到四歲啊為何想做我的門客”
“小郎君難道不知您不計較個人得失,毫不吝嗇番薯、農具、還有沃土之法的行為,您的仁善之名早已傳遍咸陽內外。多的是人想要投奔小郎君做門客呢。”
絡腮胡非常自然地說道,“四歲又如何,您是神童,又有這樣的好名聲,受歡迎是理所當然的”
張嬰目瞪口呆不,都是誤會他沒那么仁善
“哼,真是心機深沉。”
內侍微微頜首,面部帶笑地瞥了絡腮胡一眼,“憑你這樣粗坯的白身,若能在小福星底下當一個門客,已是天大的福氣。”
張嬰嘴角抽抽。
他剛想說不是的,絡腮胡特別特別厲害,沒想到絡腮胡非常自傲地昂起頭道“那也是我的福氣這福氣若是擺在你面前,你難道不想要”
內侍啞口無言。
片刻后,張嬰認真地與絡腮胡說一些關于農具改造的構想。
張嬰幼時與外公同住,對很多農具老物件有些了解,但很片面,除了一些構建特別簡單的農具,其他別說復刻,原理都搞不太清楚。
絡腮胡耐心地聽張嬰對饸饹床、礱子、龍刮車等老物件一些比較“可能”“好像”“比如這樣”的浮夸形容后,并沒有失望。
他若有所思后,先稱贊小郎君想法很有道理,并表示一人之力恐有不足,但會聯系軍中擅長輪軸、滾輪等云梯設計的老工師。
張嬰對此“呱唧呱唧”鼓掌,有自知之明又能搖人來幫忙的天才,誰不愛呢。
兩人正聊得熱絡。
不遠處忽然傳來騷動。
沒多久,竟是隱隱傳來帶點求助意味的尖銳嗓音,“我并非管水渠”“讓讓我是來尋小郎君的”“你們不要再擠在我周圍”
張嬰疑惑地抬頭,震驚地發現不遠處人頭攢動,人山人海。
田埂上什么時候匯聚了這么多人
張嬰呆滯地指著那個方向,道“那邊難道在唱大戲”
絡腮胡仔細聽了一會,嘴角一抽,低聲呢喃道“定是監祿那狡猾的豎子又偷跑了。早與他說過,要有直面黔首質問的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