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西野把玩著金屬打火機,背靠椅背,黑眸沉沉,目送那道嬌小身影落荒而逃。良久,他無意識一笑,視線撤回點了根煙,一腳油門踩到底,絕塵而去。
回了家,許芳菲第一件事就是放下東西,進屋看外公。
老人半癱在床多年,平時都是喬慧蘭做主力,悉心照料。通常情況,喬慧蘭早上出門前要照顧老人吃完早餐,中午還得回來給老人送午飯,暑假許芳菲不用上學,總算能幫喬慧蘭分擔一些。
今天出門前,喬慧蘭用保溫桶給外公溫了清湯面,放在床頭柜,外公一伸手就能夠著。
盡管如此,許芳菲還是擔心外公會餓肚子。
推開門,老人閉著眼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許芳菲動作放輕,躡手躡腳走到床邊,拿起保溫桶看了眼,還好,外公今天胃口不錯,一碗清湯面,連湯帶面吃了個精光。
許芳菲微俯身,輕聲喚道“外公”
一連喊了三聲,老人家才醒過來,模糊視線看向床邊的外孫女。
許芳菲“外公,你現在餓不餓我給你熱飯吃好不好”
“待會兒吧,現在吃不下。”外公聲音沙啞,擺擺手,探頭往許芳菲身后張望,又問“你媽呢”
“媽媽今天搭了靈堂,這兩天估計都守夜,回不來。”
“哦。”外公點頭,放下心,沒多久就又閉上眼睡去。
許芳菲替外公蓋好薄被,拿起保溫桶,輕輕帶上門,去廚房里清洗。剛洗完,兜里忽然響起一陣手機鈴聲。
許芳菲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掏出手機看來電顯示,將電話接起,“喂媽。”
喬慧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松口氣,隱隱擔憂不滿“你這孩子,回家了怎么也不說一聲”
許芳菲說“剛回來不久。”
喬慧蘭困惑“不是鄰居哥哥開車送的你嗎怎么路上耽擱了這么久。”
許芳菲老實回答“那個哥哥請我吃了晚飯。”
“又是送你回家,又是請你吃飯,這年輕人也太客氣了。”喬慧蘭對那鄰居的印象越發好,自言自語說,“下回我得當面再好好謝謝他。”
母女倆又閑扯幾句,電話掛斷。
許芳菲收起手機,一扭頭,又看見放在桌上的食品打包盒。
她鼓起腮幫,呆呆地走神。
有那么一瞬間,一個荒誕念頭自腦中破土而出也許,那個男人本性不壞,只是誤入歧途呢
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規矩,按照凌城的風俗,搭起靈堂第一夜,喬慧蘭需要在靈堂里陪孝子孝女守夜,方便幫辦喪事的家人處理可能出現的緊急狀況。
這家人停喪停了三天,第三天一大早,出完殯拆了靈堂,喬慧蘭才拖著疲乏的身軀打道回府。
廚房的鍋里咕嚕嚕冒著泡。
許芳菲聽見開門聲,探首往大門方向看去,說“媽,你回來啦。”
一連幾十個鐘頭沒合過眼,喬慧蘭又累又困。她擺擺手,連說話的力氣都提不起來,徑直回屋睡覺。
許芳菲“我熬了粥,你吃點再睡吧。”
臥室里已沒了回應,只余下均勻平緩的呼吸聲。
沒辦法。
許芳菲只好將喬慧蘭那份粥先盛出來,拌些咸菜,放在灶臺上。自己則打了另一碗粥送進外公的房間,一口一口吹涼,喂進外公嘴里。
照顧外公吃完早飯,她回到客廳,自己也對付著吃了點粥,然后洗鍋刷碗,回臥室寫作業看書。
單調的暑假生活,似乎恢復常態,日日如此。
忙碌三天,喬慧蘭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中午十二點多才醒。
她睜開眼瞧著天花板,第一反應是得趕緊起來給閨女和老爹張羅午飯。匆匆下床,走進廚房一瞧,卻發現灶臺上擺著三個大面碗,佐料已經調好,老式鐵鍋里水已經燒開,邊上還有一大包新開的雞蛋掛面。
這時,一個聲音從洗手間方向傳來,略微拔高了音量,問“媽,家里沒什么菜,中午吃面條行嗎”
“行啊。”喬慧蘭隨口應了聲,挽起袖子走到洗手間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