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我就回來了。”雷廷說。
他面色平靜,正襟危坐,雙手按在膝頭,目光落在面前桌上一杯放松精神的熱飲料上。
它已經端上來半個多小時了,但恒溫杯讓它長期處于一個適合入口的溫暖狀態,蒸騰霧氣溫柔的烘起香甜氣息,隱約模糊了他深邃冷峻的眉眼。
“回來了”瓦利安娜緩緩轉頭看了一眼窗外。
深空的黑暗中,第一軍團的星艦懸浮在一顆不算龐大的荒蕪行星周邊。飛船在這兩者之間往來穿梭,運送弗洛人俘虜或一些繳獲的技術裝備。
當然,這場戰爭中最大的繳獲,還是一顆深空潛行行星武器或者說,四片半顆行星武器。
它被開了回來不,應該說,被雷廷帶了回來。
被撕成兩半的帶了回來。
這可能是聯邦成立以來收到的價值最大的伴手禮。但瓦利安娜一點也不高興。
“你知道嗎我來之前,聽到有人說應該給你裝上鐐銬和控制器因為你撕碎了一顆改造程度不超過50的行星武器,把近百萬活人從里面挖出來,扣在金屬牢籠里帶回了聯邦。還把那四瓣殘破的行星改造結構扔在聯邦邊境,頗具藝術感的鑲在了同一顆星球上。”
瓦利安娜輕聲道“那玩意兒但凡砸在任何一顆宜居星球上,都會引發一場生物大滅絕。
“有氣象改造儀進行穩定都沒用的那種。”
“但我沒有傷害任何一個人。”雷廷溫和的回答道。
“被你撕碎的弗洛人可不這么想。”
“那是敵人。”
“那被你關出輕度幽閉恐懼癥的學生呢”
“那不是學生,是新晉士官。”雷廷的目光溫和而寬容“相比死亡,一點微不足道的精神傷害,我想并不能算什么。”
“笑話。”瓦利安娜冷笑一聲“如果有人像關寵物一樣把你關在無光的籠子里直到你出現幽閉恐懼癥,你還會這么說嗎他也是為了我好為了防止我的死亡”
“一個謬誤,我不會出現幽閉恐懼癥。因為我不會患上任何精神疾病。”雷廷的目光仍然溫和“我知道聯邦在恐懼我一直如此,不是嗎所以,他們盡可以繼續恐懼下去。但我會盡全力保護他們的安全,在往后的浪濤之中我已經學會怎樣做出選擇了。”
“”
瓦利安娜閉了閉眼,深呼吸一口氣。
“那么,為什么你要放任他們恐懼你呢”她緩緩問道。
“為什么不呢”雷廷反問道,“難道我不放任,他們就不會恐懼、不會提防,或者不會因這無謂的恐懼與提防而做出什么蠢事兒來”
他笑了起來。這是他在這場持續了六小時的談話中第一次露出笑容,也是他從一周前回到這個天文位置后第一次笑。
“時至今日我才意識到,有些事不是我做不到,是我總擔心太多、顧慮太多以至于人人都能看到我的價值,又人人都敢試著來尋寶,或者做點別的。”
說起這些話時,雷廷好像恢復了往日的模樣,那副穩重可靠又冷靜自持的模樣。但當這樣的他轉頭看向窗外遠方這恒星系的主恒星,那雙自歸來起就再也沒褪去過煌煌金輝的眼睛移開時,卻讓瓦利安娜難得的感到了一絲撿回了一條命的感覺。
她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百年之前她在戰場上拎著自己的斷臂滾進戰壕深處、而外頭炮火連天把地面都挖下去幾十公分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