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宴不經想到,當年第一次踏入育明高中高一六班的教室做著自我介紹的時候,雖然講臺下黑壓壓的坐著一大片人,但他還是看到了那個梳著高高馬尾的女孩。
他當時能注意到她,是因為她皮膚太白太白了,面龐清秀而又干凈,她圓潤的眼睛像是聚集著無數的光,就這么專注而又認真的落定在他身上,有些莫名的熱烈與執迷,而她的這種專注與執迷,與班上其他人看他的表情是不一樣的,甚至于,也像是清水蕩漾一般,難得的不油膩,不讓他感覺反感,更多的,是一種柔弱而又純透的單純,想讓人去保護。
他也是這個時候才發覺,原來坐在他前面的這個女孩,竟是長了這樣的一張臉,生了一身這樣單純無害的氣質。
而等他做完介紹回到座位時,那女孩似乎猶豫了好幾下,才有些害羞的扭頭過來看他,輕輕的說“你叫陳宴啊真好聽。我叫周棠,周潤發的周,海棠花的棠,以后請多多關照啊。”
她的嗓音十分的好聽,帶著一種莫名的溫度。
而那一刻,望著她甜甜的笑臉,聽著她柔和的強調,他似乎,聽到了內心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扭曲吶喊。
這女孩的笑容太燦爛了,她的眼睛太溫暖了,她清秀的面龐太干凈太純透了,他沒在她身上找到一絲一毫的勢力,沒找到一星半點的勾引與蠱惑,她像朵溫室里的花朵,沒有經過社會的洗禮,干凈得讓他想要一把捏碎。
后來,他便在旁人口中知道了周棠的家世,知道了周棠生來的富貴。
他也一直以為她會像朵海棠花一樣富貴玉堂,但他卻忘記了,海棠花還有一種象征,那便是離別。
“陳宴,要吃點蛋糕嗎”正這時,周棠那平緩的嗓音微微揚起。
陳宴遙遠的思緒被拉回,目光落定在了周棠的臉上。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處的無奈與失落,看到了她蒼白臉上卷著的小心翼翼。
曾幾何時,那個單獨朝他做著自我介紹的女孩,臉上靈動著的明媚表情已然不在,她這會兒是壓抑的,沉重的,小心翼翼的。
現實的畫面與記憶里的印象驟然便產生了強烈的沖突,也是在這個剎那里,陳宴似乎,聽到了自己胸腔內,一星半點的碎裂聲。
“周棠。”他嗓音突然變得有些沙啞。
周棠低低的回,“嗯。”
“我叫陳宴。耳東陳的陳,盛宴的宴。”他突然說,鬼使神差的如同她當年做的那樣,第一次,單獨的給她做了次自我介紹。
周棠怔了一下,有點沒明白陳宴突然說這話的意思,但也僅僅是兩秒后,她便突然反應過來,思緒也再度精準的落到了她那幅畫里所描繪的那一幕。
她默了一會兒,才抬頭迎上陳宴那雙有些劇烈起伏的眼,有些滄桑而又悵惘的笑了一下,“嗯,我知道呀。你的陳是耳東陳的陳,宴,是盛宴的宴。陳宴,我叫周棠,周是周潤發的周,棠是海棠花的棠。”
尾音落下,她已經不自覺似的淚流滿面。
兩個人隔了這么多年的光陰,再度重現初遇的剎那。
卻也在這個時候,陳宴一把將周棠狠狠的擁到了懷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徹底的揉入他的骨髓里。
隨即片刻,他啞著嗓子像是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壓制住沸騰情緒,沙啞的說“我雖有意和劉遠靖合作,但沒有和劉希暖聯姻的意思。劉希暖今晚能坐我的車,是因為劉遠靖要即刻離開飛回京都,便將劉希暖拜托給我載她一程。”
說著,嗓音越發沉了沉,帶著一種莫名的復雜,一種莫名的妥協,“抱歉,我今晚喝了些酒,說的有些話不太恰當。”
周棠滿目起伏,一時之間,心口在劇烈的收縮。
她真的很意外,意外陳宴這種高高在上的人,竟然還會破天荒的對她說抱歉,似乎與陳宴認識這么多年,她也從來沒見過陳宴對誰道過歉。
所以,今晚餐桌上的這些東西,玫瑰花沒有打動他,蛋糕沒有打動他,她為他慶生的舉動沒有打動他,反而是那幅高一第一天開學時的畫,情景再線似的打動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