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扶蘭的半鍋水直到太陽下山也沒徹底煮成藥。
扶蘭看著鍋里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一時竟不敢拿這東西去給謝拂喝。
還是謝拂主動走過來,想看他的“藥”煮得怎么樣,便看見扶蘭對著鍋里的東西發愁。
似乎不知道要怎么處理面前這鍋東西。
謝拂看著鍋里枝葉已經爛掉的草藥,聞聲道“倒出來給我。”
扶蘭聞言,當真倒出來一碗,過濾后的藥湯里沒有草藥,只有綠色的液體。
它冒著熱氣,還有一股子并不好聞的藥材香。
謝拂采的這些草藥,多是清熱解毒類,不喝沒事,喝了也沒什么事。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咽下那股藥味,謝拂面不改色,仿佛剛才喝的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簡簡單單的水,喝藥對扶蘭道“看,我喝藥了。”
“也喝完了。”
扶蘭好似稍稍放松些許。
他抬頭看著謝拂,認真的表情好似在看謝拂是不是真的好了。
謝拂將碗反扣過來,一滴不剩。
扶蘭看了看碗,又看了看謝拂,抱住謝拂,“師父,你別走。”
謝拂手頓了頓,抬手撫上扶蘭的頭。
“不走”兩個字簡簡單單,輕而易舉,誰都能隨意說上一句,卻再難從他口中說出。
兌現不了的承諾,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出現。
“你再抱下去,今晚就沒得吃的了。”謝拂提醒道。
扶蘭戀戀不舍地松開手。
謝拂轉頭又看了一眼還裝著許多不明液體的鍋,眉梢微微一挑,“鍋里沒空,今晚就不吃了。”
扶蘭看了看鍋,又看了看他。
呆愣的表情似乎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的茫然。
片刻后,扶蘭將那一鍋草藥湯倒出來喝掉,又把草藥渣倒出來丟掉,抱著空蕩蕩的鍋給謝拂看。
“空了。”
謝拂“”
他的視線不由落在扶蘭肚子上,擔心對方待會兒會不會鬧肚子。
雖說是妖,可到底也只是半妖,這身體夠他這么折騰嗎
當晚,扶蘭到底還是吃上了飯,藥湯沒了,他們卻還是喝的湯。
雞湯香濃美味,尤其有那一鍋不明液體做對比,更顯得它的難得。
謝拂喝的不多,只有一碗,剩下的全都進了扶蘭的肚子,他盯著對方的肚子看了很久,十分擔心扶蘭當晚會睡不著覺。
事實卻是他多慮了。
扶蘭如同往常一樣,即便知道睡著會有噩夢等著他,也并不畏懼,坦然地睡過去。
似乎有謝拂在,夢里的那些情景,也并不那么害怕和痛苦了。
反而是謝拂,直到半夜甚至凌晨才漸漸來了睡意。
夢中的故事似乎漸漸到了尾聲。
扶蘭夢見的內容越來越少,越來越不那么怨憤,更多的是一種茫然。
被殺時的茫然。
那應當是他最先幾次被殺時,扶蘭沒有恨,只是不解和茫然。
夢里的他直到死亡之前,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此遭遇。
事實上,做了這么久夢的扶蘭也不知道,夢境中的故事每每只到他被殺死,剩下的便再沒出現。
最后一個夢。
這個夢似乎有點漫長,他在一個很黑,很黑的地方,渾身是傷,處處致命的他躺在地上,傷口冒出的并非是鮮血,而是黑氣。
他的身體呈半妖化,雪白的耳朵上也染了黑氣。
“主人,人類都不是什么好東西,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您合該就是妖魔之主,率領我們入侵人間”一道聲音自黑暗中傳來。
聲音聽起來像一個人,又像是一群人,或男或女,似老似少,忽遠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