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變成了那個樣子,必會被圈禁起來,”魏瑄輕描淡寫道,仿佛閑閑說著與己無關的事,“且不說皇宮容不下我,大梁也容不下我,難道我要像那些石人那般終生呆在千家坊陰暗的地窖里”
蕭暥眉心緊蹙。
他說的是事實,如果魏瑄真的變成石人,皇帝必然會把他圈禁起來,在掖庭獄關一輩子。這種不見天日,看不到盡頭的日子,凄慘地茍活于世,如果讓他蕭暥來選,倒不如死了痛快。
魏瑄這個倔強的脾氣,怎么能受得了。
見他沉默不語,魏瑄故作輕松地一笑,“其實我這次跟將軍來塞外,有自己的打算。”
他邊說邊像趕惱人的蚊蟲一樣揮揮手把那又悄然彌漫上來的黑霧驅散,隨遇而安地道,“塞外海闊天空,我留在這里,就算變成了石人,也沒人會來打擾我,更不會被人當做怪物,將軍不如成全我。”
他語氣淡若無物,“我已經給皇兄留下書信,稟明緣由。書信我出發前留在了野芒城”
他漫不經心的口吻,好像在說著一次輕裝遠行。
每一個字說出來,都是訣別,都是剜在心頭的刀。
他神色淡然,安之若素,“戰亂的中原已經沒有什么能讓我留戀的了。”
除了你
“多謝將軍送我到塞外。今后各安天命”
“我養你。”蕭暥脫口道。
魏瑄一愣,心中巨震。
他說什么
故作的從容頃刻間土崩瓦解。
看著魏瑄錯愕的神色,某狐貍有點心虛了,瘋了嗎你想要包養武帝
原主還是挾天子以令諸侯,你特么現在算什么膽兒肥了
反正話都出口了,蕭暥干脆心一橫,道,“阿季,你跟我回去,住在將軍府,我在后院里辟出一間屋子。我府邸也算寬敞,加上我名聲不算好,除了大司馬和謝先生,平時也沒什么人來拜訪。”
這居然成他的優勢了
見魏瑄不置一詞,但也沒有表示拒絕,他厚著臉皮,像個房產招推銷商,繼續道,“你安心住下,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家里就只有徐翁和幾個仆人,你也都認識,我養一只貓,以后可能還會養一只狐貍,我平時也經常不在家,雖然沒什么積蓄,俸祿也夠府中用度,吃喝不愁。”
等等,他扯這些做什么開始自掏家底了怎么感覺像是要娶媳婦啊
這畫風不大對啊。
魏瑄聽得出神。
這可能是他這輩子能聽到的最甜蜜的話了。
他知道這不可能實現,但是,今天這一句話,這一點溫暖,就足夠他整個漫長黑暗的余生來回味了。
正當他心中浮起一縷柔暖的時候,剛才被他壓下的黑霧開始不安分地涌動翻滾起來。
仿佛是從嚴絲密縫的黑暗中出現一道細細的裂縫,透進了一縷曦光。使得那渾濁的黑氣開始躁動不安起來。
它們仿佛窺到了一個噴涌而出的缺口。暴戾的煞氣迅速地匯聚成洪流,瘋狂地撞擊,企圖突破他的束縛。
魏瑄忽然臉色慘變,猛地按住自己的太陽穴狠狠掐進去,長發倏然遮住了臉容,周身禁不住微微顫抖。
“阿季”
魏瑄聲音低啞幽沉,似乎在奮力地壓制著什么,“快快走”
頃刻間,黑霧從他的衣袖中翻涌而出,掀起狂瀾巨浪,迅速彌漫了大殿每個角落。
盡管蕭暥帶著玄門指環,也抵不住四周逼壓來的徹骨煞氣,一直在胸中翻涌的血氣都似乎要被凍結住了。
他腦子里艱難地想,這神殿里的蒼冥族邪教分子都掛了罷怎么這千人祭法陣還在起作用
他這一念還未來得及轉過,就聽魏瑄低聲道,“將軍,只有一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