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族六家度過了一個艱難的夜晚,不知道祝纓接下來會有什么安排。他們與關系好的人低聲商議,又回顧了以往與朝廷交往的歷史,認為自己認個義父絕不是沖動。朝廷對他們蠻夷,不做人的時候更多一點。有一個做人的,就得好好相處。
祝家一家在新宅里卻高興得緊,這家里沒幾件家具,空空蕩蕩的,張仙姑和祝大仍然很喜歡。兩人在空曠的房子里拍著巴掌,又跳起了舞:“哎呀呀,放心啦”“哎呀呀,有家啦”“哎呀呀,不怕啦”
花姐和祝纓靠在一邊笑得身子都發軟了。
張仙姑拖著花姐看房子,說:“要長住了,就得弄結實點兒的家什這兒,咱們弄個屏風”
祝大背著手,一處一處地視察,儼然一位領主在巡視他的領地。
夜晚,幾人睡的是祝纓之前進山宿營住的簡易床鋪,這樣也高興。張仙姑和祝大嘀咕到下半夜,才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三族六家再次齊聚。
祝纓還是先開市,再請他們吃個早飯。
郎老封君道:“我們都吃完啦,來聽阿弟的主意的。”她把兒子一送,自己也管祝纓叫阿弟了。算跟蘇老封君扯平了
祝纓道:“我只有一個大概的想法。我辦事,一向想將事情想仔細了再說,現在還有些地方還沒仔細斟酌,怕朝廷那里會反對。”
山雀岳父焦急地問:“是哪里呢又要我們做什么呢有什么事兒阿弟先說,有什么難事,大家一同出力。”
幾人一齊贊同。
祝纓道:“辦法真有一個,設州。”
見眾人沒有聽明白,祝纓給他們再解釋了一下:“不算藝甘洞主,如今山里三族五家,五個縣。你們知道,南府有幾個縣嗎也只有四個我看輿圖,各位手上的地方不比山下一個縣少,湊到一起,還不夠一個州的嗎州,比府大,更比縣大。”
她干脆借著桌上的碗碟擺了起來:“喏,這樣,一個碗算一個縣。四個小碗堆一起,這是一個府。如果是大碗,四個大碗就是一個州。或者這樣的幾個小碗堆幾堆,也是一個州”
很形象,很好懂,祝纓道:“如果藝甘洞主愿意,咱們這兒就是六個縣了,更多。設了州,也是羈縻州,生活原樣不變。但是什么樣的人做刺史,怎么做,官屬怎么建我還沒想好。”
蘇鳴鸞心頭一動,已有些明白了義父根本就不想走
她直勾勾地看向祝纓,祝纓對她點了點頭。
讓義父做刺史
蘇鳴鸞的心里飛快地計算著得失,這是一個從未設想過的方案。種種念頭一閃而過,蘇鳴鸞最終開口道:“刺史,可以是一個像義父這樣的人嗎”
祝纓垂下眼瞼。
蘇鳴鸞道:“不在一個地方任職太久,咱們這山里,可不是南府了吧義父先做刺史,必能想出個好辦法來,以后咱們再照著這個辦法來做。”
郎錕铻等人雖然與她不太和睦,也都認為她這個想法很妙祝纓之前給他們的安排,并不損他們的利益,也做得比較周到。
祝纓緩緩地道:“雖然如此,我仍是朝廷官員。究竟如何定約,也不是我們能說得算的,也要得到朝廷許可才好。我獨自去說,恐怕不成。”
郎錕铻問道:“要我們也奏本嗎”
祝纓道:“恐怕,要你們出人隨我上京一趟,我才能要到更好的條件。如果不能自己,也要派使者與我同行。如果設刺史,你們各家有什么要求”
路果道:“還照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