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街的衙役懶洋洋地走了過來,吆喝著“哎干嘛呢老實點還有你,離乞丐遠點兒,別丟了錢袋大人”
祝纓原是要看一看招工的情況,自己心里有數也好付,如今遇到這一件事身份被道破了,祝纓擺擺手,慢慢地走回了刺史府。
一回府中,祝纓就叫來了李司法和張司兵。
李司法有點莫名其妙,心道案子不能這么快就復核完了吧那又是為了什么事呢
到了才知道,祝纓讓他去留意一下梧州城的乞丐,尤其是從河東過來的乞丐。
李司法和張司兵不解其意,口上仍是答應了。
兩人出了簽押房,張司兵就問李司法“想以刺史大人的習慣當不至于要驅趕乞丐吧難道是要乞丐有什么用嗎”
李司法道“叫個人來先問一問。”
地方上對乞丐是不太喜歡的,乞丐一多,不但治安變差,也顯得治理上有問題。所以通過在上官經過的時候,就會驅趕乞丐。
有心的長官則有另一種辦法。
乞丐們也有個頭兒,通常是長官發話給下面,下面的官員吩咐衙役或者自己去找這個乞丐頭兒,派發一些任務。一些要出力的工程項目也會讓他們做。有些大戶家里比如遇到蓋房之類的事情,也會招他們去干活。
因為乞丐的成份和來源是復雜的,有些人是間歇性地當乞丐。家里收成不好了,來當個乞丐。日子過得下去了,又依舊回去。也有一些人,有感興趣的事干了,就做工,不然,也是當乞丐。乞丐里還有一些遭了災、沒處去的,其實是有些手藝的人,也是暫時棲身丐群之中。
他們當乞丐的時候亂七八糟,有正經營生的時候,倒還看得下去。窮人本來穿得就不比乞丐好多少,除了特別邋遢的,最窮的那一撥看起來差別也不太大。
張、李二人打定了主意,派了個衙役去將本地的乞丐頭子喚了來,吩咐一番,讓他去打聽一下外地乞丐的事情。一面猜這是要做什么。
祝纓的心思自不能對旁人講,項安白天正忙,她等到晚上項安帶著項漁回來了,讓胡師姐去叫來項安“糖坊的工錢是怎么一回事。”
項安因得了祝纓一句“答應他。”同楊坊主協商的時候也就不再堅持,其實楊坊主當時根本沒有想到要擠排她。在楊坊主的眼里,項安,不過是因為項大郎上京了,所以暫代其兄的事務。沒必要排擠。
所以楊坊主沒有故意為難項安,又提了另一件事他發現,梧州城來了一些“流民”,可以壓低工錢了。
項安從楊坊主那里得到的消息還要更細一點“咱們梧州產的糖稍路極佳周圍都紅眼呢”
就梧州這個位置,梧州產甘蔗,周邊的州也產,尤其是河東縣,以前就是南府的地方,它還有之前從祝纓手里拿到的新制糖法,不擴建才怪
也就是梧州這兒壓著糖價,不然利更厚,他們賺得更多。
項安道“又種了宿麥,他們就說,一年兩季,就能騰了一半的地來種甘蔗了”天高皇帝遠的地方,百姓繳多少稅真是看地方官的良心了。祝纓跟朝廷討價還價,就真的五年不征,落到了別人手里,五年不給朝廷繳,但不代表他們私下不收。
誰都不嫌錢多,還是一個才設的新南府,新知府手里什么家底兒都沒有不像祝纓,手里三縣是原來自己的班底,府庫都在。新南府連公廨田都是現攢的,劃了一片已經開了的熟田,連上面的百姓都劃過去,這要找誰說理去
沒處說的。
河東縣這種感覺尤其明顯,因為它那兒真的有新式的糖坊。像這種工坊,越是在產地生產,越是能節省成本。
新南知府尤可,他還是愿意再收一季宿麥的糧食充裕一下他的倉庫以防萬一。但是刺史卞行又有他自己的打算,祝纓在京城賣糖的事卞行是知道的。新南知府沒到,他就下令讓河東縣的官糖坊把配方交出來,他也要干這個。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誰都不嫌錢多。
一個長官,一旦突發奇想,下面必定有人遭殃。
項安道“聽說他們那兒建糖坊,咱們這兒也就加緊趕工了。招工時才發現,有些在河東縣過不下去的人過來了,人一多,工錢就上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