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靈修一愕,謝星闌和崔慕之也有些意外,秦纓無奈道“我又不是神仙”
她朝幾人示意尸體,“你們看,她腹部頸部腫脹至此,若未清理尸表,尸蟲已將她尸表食盡,眼下
她臟腑之內必定也生了蛆蟲,莫說郡王府不愿剖尸,便是愿意,除非她是吞金而亡,否則也難找出有用之物。”
岳靈修忍不住道“那怎么辦找不到死因,該如何追查兇手呢”
秦纓將目光落在了死者的紅裙之上,“從尸體和拋尸現場入手,從死者生前的親朋故舊入手,她不是早有預謀嗎,那她為何有這一出”
秦纓對岳靈修招手,二人一齊將死者身上的紅裙退了下來,紅裙一退,只留下了里頭的中衣,便見中衣上盡是尸體腐爛留下的污痕,尤其下腹部的尸綠與霉斑甚至長在了中衣之上,細小的尸蟲在衣裙縫隙之中蠕動,心智稍差些的便要承受不住。
崔慕之入刑部還不到半月,他便頗為不適,他想往后退兩步,但見一旁謝星闌八風不動,自己也只得生生忍了下來,只沉聲道“為了婚事,禮部尚書韋崇有意與郡王府結親,今年年初便商定好了兩家的兒女親事,若未出意外,下個月便要交換庚帖了”
崔慕之說到此處,語聲微微一僵,頓了頓才又道“但李芳蕤并不想嫁去韋家,她嫌韋家的公子韋蒙是個讀書人,為此與家里鬧了半年,但宣平郡王和王妃都覺得這門親事極好,因此未曾隨她之意,宣平郡王和王妃都認為她是為了逃婚才有如此之行。”
秦纓一聽此言忍不住道“怎么又是為了婚事”
忠遠伯當初為了與淮南郡王府結親,定要逼迫崔婉出嫁,這才生出了后來諸多慘劇,而到了宣平郡王府上,竟然也是要逼著女兒結親,但這李芳蕤顯然更決絕,在還未定下婚約之時,便用逃婚之行反抗父母之命。
想到此處,秦纓眼底生出幾分悲憫來,這世道女子婚嫁多為父母安排,李芳蕤只怕也未想到,這逃婚竟逃丟了自己性命。
她這念頭剛落,崔慕之抿唇道“李芳蕤自小習武,十分向往嫁個從軍的夫君,但宣平郡王卻不喜武將做女婿,也覺得她那樣的性子,配個溫良的讀書人更好,也算為她考慮周全了,但她烈性不馴,這才釀成了此番大禍。”
秦纓正悲嘆李芳蕤的命運,哪想到崔慕之竟來了這般一言,當下便道“合著她遇害,全是因她性子烈宣平郡王若真為了女兒好,又怎會全然不顧她的喜好”
崔慕之肅容道“兒女婚嫁本就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況宣平郡王和王妃也是用心良苦,便在外人看來,他們兩家結親也是門當戶對才子佳人,她若不任性逃婚,此刻正該在郡王府中享用晚膳,又怎會冷冰冰地躺在此處”
秦纓聽得心火直冒,忍不住嘲弄道“崔大人喜歡門當戶對才子佳人,不代表別人也喜歡,何況男子結了不喜歡的親事,還能三妻四妾將喜歡的放在身邊,女子能嗎”
崔慕之被秦纓含沙射影之言懟的一愣,想到陸氏昨日悔婚之行,崔慕之驟然意識到秦纓是知道內情的,他心底五味雜陳,一邊不滿陸柔嘉竟連此事也告知秦纓,一邊又覺面上掛不住,他口口聲聲要與陸柔嘉定親,私底下卻又與別的女子私交甚多,這在秦纓眼中,豈非也覺得他是朝秦暮楚毫無擔當之人
秦纓卻還未說完,她冷眼瞧著崔慕之,“這般世道,女子求和離都不易,做父母的卻多會枉顧兒女心意,仿佛親生女兒是傀儡木偶一般,這是哪般用心良苦看到自己親生女兒冷冰冰地躺在此處,也不知宣平郡王和郡王妃作何感想”
崔慕之心腔微窒,強自道“做兒女的享受了家族帶來的蔭庇,長大了自然也要為家族有所舍棄,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之事”
秦纓冷冷牽唇,一邊擺弄死者的紅裙一邊道“的確沒有十全十美的,但既是為了家族,那何必打著做父母的都是為了兒女好的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