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唐突”二字,崔慕之心跳的更快,按照秦纓從前的脾性,無論喜歡還是厭惡,都直白的駭人,豈不是容易唐突他人
崔慕之背脊微挺,“你說。”
秦纓點點頭,“我想問崔大人關于盧月凝之事,她沒有別的閨中密友,而你與她自小青梅竹馬長大,是除了盧國公府眾人之外,對她對國公府了解最多的,我想問問她是哪年開始禮佛的,她母親當年又是因何病而亡的。”
秦纓說完,卻見崔慕之面色陡然一僵,人也好似離魂了一般,定定望著她不語,秦纓心底嘆了口氣,“這是盧氏的私事,崔大人若是不愿說也沒什么。”
崔慕之緊繃的心弦猝然斷了,喉頭亦發緊,隱秘的期待落空,而秦纓此問,更顯得他的心思十分可笑,他落在膝上的拳頭微微收緊,艱難地出聲,“為何問她的事”
秦纓也不隱瞞,“我對案子有了些推測,但無證據,不好貿然去國公府探問。”
一聽此話,崔慕之心底的雜念散去三分,他皺眉道“難道舊案和盧國公府有關還是與凝兒有關”
秦纓搖頭,“我不確定,但有些蛛絲馬跡十分古怪,令我不得不做聯想,我適才問的你可能幫忙若有不便,我再另想辦法。”
秦纓儼然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姿態,崔慕之略一猶豫,沉聲道“也沒什么不能說的,凝兒四歲之時便被送入庵堂,是她母親陪她去的,一住便是四個月,起初她父親覺得這法子無用,但當時盧家老太爺還在,老太爺也信佛,便令凝兒和她母親去了。”
“自那年之后,她都是二月入庵堂,六月歸來,七月再去,如此去了兩年,一直到貞元九年初,當時盧家老太爺病危,她們母親要留在府中侍疾,結果沒多久老太爺病故,她們又要守孝,便擱置了,到了貞元九年下半年,她母親也病了,便再未成行。”
微微一頓,崔慕之道“當時我也尚且年少,只記得跟著母親過府探望,卻都未見到她母親的面,似乎是會染人的癆病,她母親一直捱到過年,年后尚未出正月人便沒了。”
秦纓又道“之后呢”
“之后便是國公府辦喪事。”說起這些,崔慕之語氣深重,“當時凝兒才六歲,我已年過十一,她沒了母親,只有個大伯母照拂她,看著十分可憐,她因常在庵堂待著,除了朱贊,也不與其他小輩相熟,只有我與她熟稔些,由此我便對她照拂頗多。”
秦纓聽得點頭,“然后呢”
崔慕之語氣越來越沉,“然后她要為母親守孝,一年都未離開京城,我和母親偶爾過府探望她,她便也將我當做了半個哥哥,她父親當時悲痛過度,意志消沉不說,整個人變得喜怒無常,時常出門買醉,對她不管不顧,甚至還丟了差事。”
“盧瓚的父親身為長兄,又勸又罵,幾月之后終于令他清醒了幾分,他不愿睹物思人,便開始尋別的喜好來轉移精神,先是去走親訪友,又去盧家的各處產業上轉,最后發覺養花可怡情,便去城外莊子上養花,一去便是半年。”
“去盧家各處產業上轉”秦纓心弦微動,又問道“他去城外養花是何時,你可記得”
秦纓問得仔細,崔慕之謹慎道“他當時無心朝堂,便問起了府上庶務,出城養花的時月我已記不清了,只記得是喪禮完了幾個月之后,應是秋天,我記得秋天去國公府看望之時,他們二房的院子里便只剩凝兒一人,當時秋景蕭瑟,她小小年紀住那般大的院閣,每晚都怕的直哭。”
盧月凝幼時遭遇的確凄慘,秦纓不禁嘆了口氣,崔慕之又道“第二年開春之后,因凝兒身體還是不好,又一直思念母親,她便自己和盧國公說要去禮佛,那時我正要入軍中,還去送過她一回,從前去禮佛,好歹還有她母親作陪,但那之后卻都是她自己一人,還只是個半大孩童。”
崔慕之回憶起往事,語氣中多了憐憫,想到此前對盧月凝的態度,不免生了兩分愧責之心,他忍不住問道“所以你懷疑盧國公府的誰難道懷疑凝兒當年她才六歲,剛沒了母親,舊案如何都扯不到她身上。”
秦纓頷首,“我自然不會懷疑她是兇手。”
微微一頓,秦纓又道“她母親和盧氏其他人關系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