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多山地,蜿蜒林路只可一人一馬通行,謝詠和黃義帶著衙差翊衛們,打著火把在前引路,秦纓則跟在李芳蕤和沁霜二人之后,謝星闌本是打頭的,此刻卻跟著秦纓,一行人馬于夜色之中輕馳而過,驚起林中飛鳥陣陣。
秦纓原身也算精通技術,但她腰酸腿痛,握韁的手臂發麻,已有力竭之相,而林道陡峭,稍有不慎便要連人帶馬墜下高坡,她雙腿夾緊馬腹,勒緊韁繩,目光盯著近前落滿了枯葉的二尺寬窄道,半點不敢大意。
謝星闌看著她,只見她肩背緊繃,身形亦顛簸的左搖右晃,數次險些栽倒,他眉頭越皺越緊
,待上了一道山梁,終是忍不住催馬上前。
“還能撐多久”
秦纓抹了一把額汗,強自道“總能撐過今夜。”
謝星闌“哦”了一聲,“那可要提前為你備好竹轎”
秦纓還道謝星闌此問乃是關懷,但一聽此言,卻覺出幾分陰陽怪氣,她秀眉一挑,“此言怎講我難不成明日要癱了不成”
謝星闌沉著眉目,“不癱,但也相差無幾,你莫不如與李芳蕤同乘”
秦纓往前看了一眼,便見李芳蕤雖擅騎術,但到底也是小姑娘,且入京三年,不比從前勤練騎術,眼下也是勉力支撐。
秦纓不由翻個白眼,“芳蕤照顧自己尚可,我怎好為她添負擔”
謝星闌不置可否,“那我擇一騎術尚佳者”
他目光落去前頭火龍一般的隊伍,真要為她挑個人一般,秦纓一想到與他那些屬下們并不算相熟,頓時有些頭皮發麻,當下脫口道“我看沈珞便可”
謝星闌皺眉,“你府上侍衛常年在京城,何曾夜行山路”
此言確實有理,直令秦纓語塞,她秀眉皺起,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像是十分作難,謝星闌一邊催馬一邊連看了她幾眼,終是沉聲道“宮中每年年初都有五軍十二衛的騎射比試,貞元十七年到貞元十九年,都是我拿頭名”
秦纓僅是微訝,因早見他行路整日,神采奕奕毫無疲態,分明走的崎嶇山道,可馬兒在他手底下乖順的如行平路一般。
秦纓念頭一轉,忽然明白他先前那幾言不過是鋪陳,說來說去,不就是他自己想帶著她同乘一段,好令她輕松些
想通此處,再看謝星闌黑如鍋底的臉,她眼底便沁出幾分笑意,呼出口氣,她緩緩勒馬,“罷了,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勞煩謝大人帶我一程了”
謝星闌搖了搖頭,面色好看了三分,又韁繩一收,“下馬。”
秦纓也不愿真成累贅,眼見前頭隊伍皆行得輕快,便利落地跳下馬背,又將韁繩扔給身后翊衛,借著謝星闌的手上了他身后馬背。
秦纓想得坦然,但真與謝星闌同乘一騎,與他背脊相貼之時,才覺出兩分不自在來,她腰身往后仰了仰,又揪住他腰側袍衫,佯作輕松道“勞煩謝大人。”
謝星闌邊催馬邊道“為了趕路罷了,那三人如今已有察覺,必是想方設法逃竄,早一日到渝州,便早一日布網”
山梁上林道變寬,謝星闌打馬超過李芳蕤幾人,直驚了李芳蕤一跳,但想到秦纓與謝星闌本就相熟,自己又心有余而力不足,到底未喊出聲來,只是看秦纓對自己苦笑一瞬,而謝星闌催馬速度加快,秦纓坐在馬背上靠他也不是,不靠著他也不是,便愈發令這場面顯得詭異起來。
見謝星闌一連超過數人,秦纓便知他適才跟在自己身后,多半十分憋屈,便道“說得對,既然走陸路,自然是越快到渝州越好。”
微微一頓,秦纓想起適才他所言,“你剛說此前三年的頭名都是你,那今年為何頭名換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