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至此,太后語聲微沉,“豐州的事,這么多年了,哀家也記不清了,只記得當年你母親產后本就體弱,再加上從京城北上豐州,路上車馬勞頓了大半月,一到豐州,她便病倒了,因本就生了病,每日也離不了湯藥,膳食上也格外注意,其他人家關門閉戶時,你母親那里總要時不時去人送藥送膳材,許是如此才染了病。”
太后呼出口氣,“當時城中混亂不堪,已無法追查疫病如何傳進城,又是如何傳到各府去的,后宮也是嚴防死守,但也折了幾位太妃,實在是”
太后面上浮起不忍,又撫了撫秦纓發頂,“好好孝順你父親,再常去給你母親掃掃墓,這么多年了,你母親必定早去極樂轉生為人了,你也勸你父親莫要自傷,他年紀也不小了,總是沉湎舊事,豈非與康健無益”
太后句句懇切,也正是秦纓之擔憂,她自是應好,說話間,太后又問起她二人南下之行,一聽改道江州,是為了幾個被拐賣的女子,愈發心生憂切,她嘆道“謝星闌倒是愿意費這個腳程,可見是個有憐憫之心的,哀家怎還聽聞,你們去江州,也遇到了事端”
秦纓與李芳蕤對視一眼,李芳蕤只好將江州謝府的案子道明一二,太后果然聽得驚訝,“堂堂江州謝氏,竟能出這等可笑之事”
李芳蕤也唏噓道“那謝老爺的確糊涂,其他幾府倒還好,謝大人這一府,則是他父母親當年的船難叫人遺憾,否則,只怕不輸京城世族。”
太后一嘆,“他父親當年是陛下最倚重的清流才子,也實在可惜。”
說了這半晌的話,太后顯是疲倦了,便擺了擺手道“她們去內府應該已找到人了,你們自去未央池等著她們吧,改日哀家再召你們說話。”
秦纓和李芳蕤起身,待行禮告退出來,二人皆自在不少,出了永壽宮,沿著雪色皚皚的內宮小道,并肩往未央池的方向行去。
她們也幾日未見,李芳蕤先道“這幾日可被我母親念叨壞了,不過我去白馬寺求的碑帖,很讓她和外祖母高興,對我也就沒氣兒了。”微微一頓,她壓低聲量道“你知道嗎,這位公主,多半要嫁給二殿下為側妃了。”
秦纓腳下微頓,“側妃”
李芳蕤頷首,“她并非南詔王親生,雖有公主之尊,到底分量輕了些,但南詔有聯姻之意,陛下也想籠絡南詔,自然是要把她留下的,聽說是那位南詔二殿下提的。”
“等于是用一位公主,換治水之策。”
秦纓涼聲說完,心底沉甸甸的,原劇情之中,大周最終并未留下公主,相反的,一年之后,是大周戰敗,派了人去南詔和親。
秦纓自不愿大周陷入戰火,但又遲疑道“只是不知阿依月愿不愿意。”
“她自然愿意,你沒見她儼然就是周人嗎”
秦纓搖頭,“懂大周風俗,并不代表她喜歡留在此地,但為了南詔,她似乎也別無選擇。”
李芳蕤仿佛明白秦纓在感嘆什么,“這便是公主之尊的代價,你也不必多想,我看她樂在其中呢,做了二殿下側妃,往后也是榮華一生啊。”
未央池建在宮城西苑之外,二人沿著雪道走了半炷香的功夫,便近了御苑門口,這是秦纓第一次從內宮去未央池,老遠的,便見門口守衛森嚴。
李芳蕤也瞧見門口執堅披銳的御林軍,輕聲道“看到了嗎,與其說專門為南詔使者造了一座園林,供他們消遣,還不如說造了一座牢籠,這未央池兩道外門,由鄭欽和崔慕之派了人看守,內宮這道門,也由御林軍死守,園林內也有金吾衛和御林軍巡視,南詔人來了京城十多天了,據說連一只鳥兒都沒飛出去過。”
秦纓想到片刻前崔慕之所言,只覺恍然,難怪他道時時刻刻護衛人家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