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次夜宴在長春殿,今日因是年輕小輩賞雪雅集,便將飲宴之所設在了湖邊的流芳水榭之中,秦纓走過兩道飛虹石橋,剛走到花廳外,便聽里頭傳來幾道熟悉的說話聲。
“太后娘娘原話如此,你們偏不信。”
“那總不至于,咱們還要搭理那些軍中回來的粗鄙軍漢吧”
“若家世尚可倒也罷了,但聽聞此番回京的,都是立了戰功的寒門軍將,縱然得了封賞,卻又怎能入我們這些人家的眼好好的賞雪宴,反倒叫人不自在。”
“擇婿自是人品貴重為第一,若只看家世,滿京城還不夠咱們挑的嗎若自己擇選之人,將來以寒門之身封侯拜相,豈非更顯難得”
“你說的多少年才出一個,更何況,我們可不像你這樣大膽,逃婚就逃婚,還鬧出滿城風雨來”
秦纓掀簾而入,進門便見李芳蕤面色尷尬,她一來,引得眾人看她,倒為李芳蕤解了圍,花廳里溫暖如春,貴女們次第而坐,此時紛紛起身行禮。
七夕之時,還無人尊秦纓縣主之身,如今總算有了規矩,當首的趙雨眠笑道“芳蕤正說你們前幾日入宮向太后請安之事呢”
秦纓上前來,李芳蕤道“大家都沒想到要請朝官,尤其要請那些戰場上回來的武官,都覺得他們不懂詩文風月,必定毫無雅
趣。”
秦纓莞爾,“今日不是只有咱們,還有南詔使臣呢。”說至此,她往四周看了看,“公主她們怎不在”
話音剛落,沁霜從花廳另一側推門而入,“小姐,開始了”
李芳蕤一把拉住秦纓朝門口走,“他們要在冰上演雜耍,公主和朝華都在那邊”
從這側出門便是未央湖,秦纓二人沿著廊道往前行,剛轉過一個彎,便見不遠處的長亭中布席案,設軟榻,錦帳圍爐,好不愜意。
水榭與長亭皆建在湖面上,長亭三面鄰水,本是夏日賞景之處,可如今為了賞雪,蕭湄與阿依月命人在長亭三面掛上了厚重帷簾,只朝著未央湖的一面留空。
眾人在亭內飲宴,咫尺之隔的未央湖冰面如鏡,幾十個宮中伶人著五彩羽衣,正合著絲竹之聲,準備冰上雜耍演武,在眾人身后,是十多姿態各異的雪獅雪馬,晶瑩剔透地佇立在湖心,再仔細一看,便見那十多雪獅雪馬雪象,或跪或俯首,簇擁著一座馬身上長著四頭的異獸,那獸頭似龍似蛇,高昂猙獰,傲然中透著可怖。
秦纓疑惑道“那湖心的是”
李芳蕤嘆了口氣,“是供奉阿贊曼的異獸,名為赤岈,本也是朱紅之色,公主不是想塑阿贊蔓嗎,于禮不合后便讓塑了此獸。”
穿過一道曲折棧橋,便入了長亭,亭內爐火烘烘,厚重的垂簾擋盡寒風,落座其中,不覺寒凍,只覺雅興盎然,女眷居南,男客居北,中間以輕薄紗簾相隔,既能聽見彼此觥籌交錯之聲,又能顧全男女大防之禮。
秦纓一行紛紛入席,正中兩座卻還空落,阿依月歡喜迎來道“你終于到了,太后和皇后娘娘還未至,咱們先看會兒演武,他們真能在冰上起舞”
蕭湄今日一襲盛裝,在旁道“公主且看便是了。”
言畢,蕭湄又吩咐宮侍,“上茶點吧。”
宮侍應聲而去,秦纓則往北面看,紗簾之后人影綽綽,依稀看到施羅與蒙禮,李琨與李玥四人落座主位,另有鄭欽、趙望舒、簡清和與杜子勉兄弟二人坐在近處,更遠處還有些錯落人影,但秦纓只掃了一眼,便知謝星闌不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