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親子,一個養子。
他無法做出抉擇,所以選擇,自己去死。
嘩啦
手中的懷表瞬間落地,裴崢眼底生出寒光,跛著腳迅速上前一個用力推開宋重,將懷表小心翼翼地踹在懷里,“你做什么”
這是父親留給他唯一的遺物了。
指針呢,指針好像不動了。
裴崢惶恐地捧著懷表,一時間,感覺到似乎有什么,從他生命里漸漸流失。
“不”
宋重將懷表蓋伸手合上,看上裴崢。
“至親才能擋災,指的,就是血脈至親。”
宋重眼神寂靜如寒夜,看向裴崢的眼神里竟多出一絲不忍告知的憐憫,“如果他不是你的至親,那他,就一定是”
裴崢似乎意識到什么,看了看手中停滯的懷表。
又看向燈光始終亮起的手術室。
倏然,手表從他手中滑落。
“姜念的父親。”
這一次,他來不及撿起地上的懷表,而是跛著腿,一步一步,朝著手術室走過去。
整座醫院里,安靜得不像話。
就像當初,他守在手術室外等著父親。
也是像現在這樣,無比安靜的深夜。
最后,手術室暗了,只推出一具尸體。
裴崢忽然間站不住了,徑直地半跪在地上。
“姜念裴城”
不可能。
“你沒發現,他們笑起來有點像嗎。”
啪嗒。
眼淚倏然砸落在地上,裴崢手指尖一片冰涼。
他那么恨姜成嶺,也遷怒于,一直心心念念著姜成嶺的時霧。他總是在想,他的父親那么好,那么溫柔,那么善良。
他用短短幾年的父愛。
安撫了他一生的坎坷和痛楚。
所以他被親生母親拋棄的時候,所以,他被當做孤兒,孤孤單單長大的時候,所以,他被很多人欺負,心生怨念的時候,所以,他回想起一切,即將墮為惡鬼的時候
都依舊選擇做一個人。
做一個好人。
裴崢哽咽著,頭頂,宋重拾起那一枚懷表,垂落在他眼前。
可他卻一瞬間失去接住它的力氣。
直到剛剛他都在憤恨。
為什么念念都不知道。
為什么他還要認為,姜成嶺才是好人。
如果他知道裴城多好的話,他就會理解自己為什么要報復姜成嶺,他會理解,為什么他會不甘心地墮為惡鬼,他會理解,他是多么地恨,也是多么地懷念。
可原來。
那一片赤忱的溫柔。
那幾年最溫暖的父愛。
都是他偷來的。
姜念才是裴城的兒子。
他得到了,本該屬于念念的溫暖的父愛。
卻還責怪姜念不懂,這份愛多么赤忱。
“姜念生來財運好,又和姜成嶺運勢合,和你的命格也合。他想辦法說服了裴城,將你們兩個孩子換來養。因為這樣的組合,姜念才能幫助他賺更多的錢,而賺來的錢,可以都用來寵著他,慣著他。讓他短暫的生命里可以過得富足安樂。也可以給裴城和你,讓你們全部衣食無憂。”宋重好像也終于將一切理順了,“這本來的確是一個誰都不虧的交易。”
“可是,短短五年的時光,足以改變太多東西。”
“你父親無法舍棄姜念財運帶來的優勢,漸漸地,在金錢與權力的旋渦里越陷越深,漸漸忘了本心他甚至,想要舍棄你,保住姜念。”
記憶中,父親臨死前接過的電話,以及昨晚,姜成嶺和他說過的話,再一次回想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