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一個。”
謝辰咽下了嗓中幾乎要溢出的笑音,不露痕跡地自然彎眸,勉力壓下那股笑意,斂眉故作沉思,始終沒讓小師尊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那句話吐出時,楚千澤心中發緊,耳廓的熱度是再也壓不住,塞入謝辰手心的那只手,不知是因為對方手心的溫度,還是因為他心思翻滾,有些發熱。
他看著謝辰一直沉默,心里惱意愈盛。
這家伙,怎么這么遲鈍
謝辰變了手勢,牽住了小師尊的四指,拉著唇心羞出淡紅的人向前走去,眼睫眨落之時,掩去了那抹流光,只露出純粹的漆黑,一如之前的毫無所知。
他壓低了聲,吐息溫熱,好似要鉆進對方的耳中,“澤澤”
楚千澤如玉耳垂,終是掛上了一層紅霞,看著好似是被突然靠近的氣息描摹而出,黑密眼睫亂顫,神態卻依舊端持著平靜。
他唇色愈艷,卻沒出聲。
謝辰彎唇,眸中劃過一絲狡黠,口吻聽不出異樣,“可以嗎”
楚千澤直面尸山血海手都沒有抖一下,可如今,附在耳邊的簡單二字,卻險些抽空了半身的力氣。
當初謝辰略顯輕佻的稱呼重新出現,楚千澤心內感受卻不似當日那般,可到底理智回攏幾分,他舌尖碾著牙關,吐出兩字。
“再換。”
謝辰沒有想起幻境之中疊字戲弄小師尊的場景,但是疊字稱呼調侃親近之人也算是他的一個愛好,不過看著小師尊的反應,看來深處有的玩味。
他將此事記下,準備之后問一下鳳玲玲。
但眼下小師尊催得緊,他抬眸又見對方挽發的墨玉簪,依舊是熟悉的那一根。
一代修羅劍尊挽發的簪子定然是數不清的,按照當時隨意抽拿寒玉簪的性子,似乎不該這么長時間下來,每日都選用了同一根簪子。
這么明顯的破綻就在眼前,謝辰心笑自己遲鈍,竟然一直沒有注意到。
小師尊哪里是放棄了那段不知為何抽芽的情絲,而是變的內斂含蓄,看著不動聲色,實則步步為營。
謝辰心里笑意不止。
是因為,不確定他是否會接受嗎
既是男子,又是師徒,常人怎么看,似乎都是一樁要成孽的緣分。
雖然謝辰不在意,可那份惡劣心思又不合時宜地跳了出來,他嘴上給了回答。
“還是叫千澤吧。這里幾乎與世隔絕,世人也只知修羅劍尊,鮮少有人再稱千澤,即使有人聯想,看到我的年齡,也絕不會再多想。”
與此同時,他側眸掠過小師尊皙白側臉,心中想著。
若是他故作遲鈍無知,對方又該怎么挑破這層在任何人看來都格外厚重的隔膜呢
謝辰這個時候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性子確實惡劣啊。
但心底深處,他依舊不太相信,能完全壓制修羅業火理智冷情的小師尊,真的將那根情絲拴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在旁觀楚千澤動作的同時,又何嘗不是在一點點松開自己的心門。
這種極深極隱晦的心理,謝辰現在并未察覺到,但很久以后,他回首之時終于察覺這時心理后,不由輕輕一笑。
還好,這是一場雙向奔赴。
而眼下,楚千澤見謝辰似乎對除去尊為師尊外,并未有其他念想,不由扯唇,胸腔之中像是憋著一口悶氣,堵得慌。
“那就那樣叫吧。”
謝辰牽著人,溫聲笑道“千澤。”
千、澤。
從對方舌尖碾壓吐出的兩個字,仿佛有一股珍之又珍的感覺。
楚千澤垂下眼皮,見到謝辰牽著自己的手,耳邊又落了熟悉又陌生的二字,突然覺得叫千澤是最適合不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