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按寡人說的寫”一口血從晉王口中吐出,噴在竹簡之上。
洪碩袖擺掩淚,提筆去寫,寫完后蓋上王印,傳喚太史與幾名副將上來,謄抄幾份給眾人過目,帳篷內立即起了一片騷亂。
榻上的老人仰躺在那里,痙攣的指尖還在掙扎著抓著床單。
晉王耳畔已經什么都聽不清了,眼前只有那明亮的帳頂,他染血的手指,朝著刺眼陽光伸出去。
“阿惠,阿琴”他口中溢出幾個虛弱的字節。
這是在喚王后與姬琴公主。
帳篷內一片哭嚎,“大王”
晉王的眼前是一片光亮,所有哭喊聲、殺伐聲全都消失,余下了無邊的靜寂。
他這一生有三個遺憾,一恨,不能攻滅諸國統一天下,二恨,征戰幾十載,不能陪夫人,最恨,當年與女兒決裂
他的眼前浮現起當年女兒才及笄的一幕,女兒眉間的花鈿泛著光輝,回過頭來,躲在她母親的懷里,笑著喚他“父王。”
晉王的手朝著女兒伸出去。
他可以告訴女兒,他有善待她的孩子。
一生往事在眼前走馬觀花,許多人的面龐在浮現又消散如煙,最后只剩下女兒還有夫人。
晉王的手緩緩落了下來,笑著闔上了眼簾。
暮春五月,一代豪雄,晉王姬庚,于祝柯山溘然長逝。
王帳之內回蕩著慟哭聲,空氣中充滿著哀痛。
然而眾人不能悲傷多久,大軍還在作戰,齊國增兵已到,來勢更加洶洶。
左盈出走出王帳,望著遠方烽煙,與晉王的親衛姬潤道“齊國還在猛攻,要想辦法保護大王的尸首,萬不能落入敵軍手里。”
姬潤道“軍營中必定還潛伏著賊人,四處都是他們的眼線與內奸,大王逝世,那些人蠢蠢欲動,定然想要奪去傳位的詔書。”
敵軍能如此清楚的知曉他們的位置,必定是因為敵出在了內部。
姬潤咬牙道“我會想辦法護送大王的尸首還有詔書出去,左先生也務必找到祁將軍”
局勢緊急,間不容發。
左盈看著面前人,此乃晉王侄孫,也是親衛頭領,但他是否忠心于晉王,左盈也不知了。
這周圍之人,誰都可能被策反過。
便連那帳內,跪著的將士中,是奸邪還是良善,都難以分辨。
左盈手上握有一份詔書抄本,晉王的遺詔涉及祁宴,左盈希望能趕得上去見他一面。
他道“你且保重”
左盈用力驅馬,馬兒往山崗上跑去。
姬潤收回視線,正要回頭,便見軍營前頭出現了幾道士兵身影,帶劍大步朝這里走來。
他目中怒火直燒,知曉藏在暗處的奸邪小人都出來了,手中寶劍一轉,喚帳中人手下“護著大王與詔書,其余之人出來,迎敵”
兩方士兵纏斗在了一起,聲音回蕩在軍營上空。
山林之中鳥雀四飛。
與此同時,衛蓁先一步到達了另一處戰場。
下方峽谷之中,堆滿了尸首,黃土上插著斷槍,觸目是一片瘡痍,尸骸與血肉構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衛蓁的心猶如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呼吸都痛徹心扉。
侍衛們停下來,看著馬背上的少女,血一般的陽光爬滿了她的面頰,卻浸不透她的神色。
衛蓁一言不發,握著韁繩的手已攥得滿是鮮血。
侍衛下馬去,幫她檢查了一下路邊躺著的尸首,回來道“死的一半是晉國兵,一半是齊軍。”
四野是一片詭異的沉靜。
侍衛們也不敢出聲,最后不知誰人道“公主先回去吧,下面烽煙還在燒著,齊軍應當還沒有走遠,隨時都可能有敵兵回來。”
正說著,前方傳來說話聲。
眾人躲到一旁森林里,濃郁的草木遮蓋住他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