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這話說的,那冬羔子有的都下生快一個多月了。半個月就應該打的疫苗,現在也打不上,冬羔雖然體壯,但是缺奶,天冷又容易降低牲畜抵抗力,萬一得了急癥,那不得一片一片的死這能不防著點羊羔子就是咱們一年的收成,你這大隊長怎么這么不”額仁花聽了大隊長的話,當即就急了,開口噼里啪啦便是一通辯。
大隊長忙笑著擺手,搶話道“咱們羊羔子的疫苗都打完了”
“我早就說你做事情急,脾氣又啥”額仁花一下拽住馬停了步,馬兒被韁繩勒得唏律律一通叫,額仁花沒聽到一樣,只轉頭瞪圓了眼睛,質問大隊長
“你說啥你再說一遍”
額仁花本就身高體壯,是大隊里數一數一好體魄的蒙族婦女,如此這樣冷肅地瞪人,氣勢十足。
往常脾氣火爆的大隊長要是被額仁花這樣瞪上一瞪,準要把眉毛豎起來,針尖對麥芒地跟額仁花吵上一架,今天卻難得地好心情,不僅沒生氣,反而還笑得更愉快了
“咱們滿齡的羊羔子,都打好疫苗了。”
“說啥呢幾百只冬羔呢,都打了你打的呀”額仁花掐住腰,不僅沒有笑,怒容反而更甚,一副你敢繼續騙老娘,老娘就一拳頭錘爆你腦殼的架勢。
大隊長怕她真的動手,不自覺后退兩步,隨即也板起面孔,一本正經、一字一頓地道
“大隊幾百只滿齡的冬羔,全打好疫苗了”
接著不等額仁花繼續追問,機關槍一樣率先大聲道
“咱們新來的知青,林雪君同志,讀了好多獸醫的書,懂些獸醫知識,之前給母牛接生你也看到了嘛。
“你們去場部之后,她又給一只小羊羔治好了不吃飯的病癥,還給咱們的所有牲畜做了簡單的檢查,得乳房炎的母羊也治好了。
“去年咱們也有好幾只母羊不產奶你記不記得,拖到小羊羔不得不用別的方法喂。
“等場部的獸醫來的時候,小羊羔因為人喂得不及時,又瘦又小又沒精神。母羊更慘,下面都腫得像腦袋一樣大了,硬得石頭似的,切了口子,里面全是膿,組織都壞死了,再也產不出奶,后來只好殺了。
“咱們今年有林雪君同志在,那羊剛有點不好就被發現,她出手揉了幾下子,嗨,你猜怎么著,哈哈哈,讓她給揉好了。
“就是林同志啊,每天放牧前和放牧后,在我院子里挨個給羔子打針。針頭都打成魚鉤了,被鐵匠蓋旺捋直了,再繼續打,連打了幾天。
“哈哈,這下你們回來了,咱們后天就能開始往春牧場分隊挪窩。產羔的母羊和羔子們最后出發,不用擔心得傳染病了。”
“”額仁花不敢置信地聽著大隊長講完,嘴巴好半晌合不上,“都打完了咱們咱們都打完了”
她有些語無倫次地努力消化大隊長的話,驚愕地跟著大隊長慢騰騰往前走,連拖拉機和去場部發生的事兒都給忘記了。
“就是那個瘦不拉幾,把胳膊塞進牛屁股的閨女啊”額仁花摸了摸腦袋上的尤登帽,將劉海上結的冰晶水霧擼掉,口中嘖嘖,時不時轉頭拿眼睛仔仔細細打量大隊長一番,一副猶不敢相信的樣子。
大隊長瞧著她難得露出這副傻樣,忍不住仰起頭捧腹大笑。
額仁花還從來沒見過大隊長這個樣子,終于受他影響,也跟著漸漸笑起來。
走到駐地岔路口時,她朝著拖拉機車庫的方向挑起下巴,“你跟過去看看吧,有啥事不明白就問采購員,問孟天霞也行。我去產房看看羊。”
說罷,翻身上馬,“駕”一聲,得得得地跑了。
大隊長看著額仁花的背影,呵呵呵傻笑了會兒,才轉身大步走向拖拉機車庫。
拖拉機停車場上,孟天霞才從拖拉機上跳下來,林雪君便迎了上去,她想拉住孟天霞的手,又覺幾天不見有些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