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這一層顧慮,他把原先要說的話咽了回去,保持沉默。
安平伯見他沉默,頃刻間便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系,不再強求,看向他身后的刑部差役,命令道“你們幾個去將行兇傷人的任平生羈押起來”
幾名刑部差役聽見這話,面露猶豫,看向自家侍郎,見侍郎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一個個犯了難。
這個時候。
圍觀的人群中忽然站出一名讀書人。
他手里拿著一本大周律,看向那幾名刑部差役,義正言辭道“依照我大周律法,十大罪外有八議
議親,議故,議賢,議能,議功,議貴,議勤,議賓
以上八類人,莫說刑部,便是三法司會審也不能定罪,必須交由陛下親自裁決,陛下認為有罪,才算有罪
鎮北王世子乃是朝廷冊封的藩王世子,等同二品武官,屬于八議中的議貴。
你一個小小的伯爵,有什么資格指使刑部羈押世子你莫非想要謀權篡位,取圣上而代之”
不得不說,讀書人的嘴皮子就是厲害,短短幾句話,竟然給安平伯扣上了謀反的罪名。
聽見這話,安平伯心中怒火翻涌,臉憋成紫紅色,額頭上的青筋看得清清楚楚,從牙縫里擠出五個字“你算什么東西”
那名讀書人沒有絲毫畏懼,微微昂首,義正言辭“大周讀書人”
“說的好”
“路見不平,挺身而出,仗義執言,不愧是我大周讀書人”
“我大周的讀書人若是各個都這般有骨氣,又怎會讓那妖族在邊關肆虐多年”
百姓中爆發出一陣喝彩聲。
緊跟著,又有幾名讀書人站了出來,與安平伯針鋒相對。
“你雖是伯爵,但只相當于四品武官,距離議貴的二品還差得遠,你要敢對鎮北王世子動手,不僅是出手傷人,還是以下犯上,罪加一等”
“身為大周勛貴,不愛護百姓,反而縱容兒子四處為虐,實乃不折不扣的禍害,我若是你,見到自家兒子這副德性,早就到圣上跟前負荊請罪去了。
你竟還有臉在這里狺狺狂吠,我從未見過如你這般厚顏無恥之人”
這些讀書人都是專業噴子,噴起人來,引經據典,一套接著一套,一連噴個一炷香都不帶重復。
此時此刻,即便是朝堂削藩派的中堅力量,面對這樣的逆風局,刑部侍郎袁國經也不由打起了退堂鼓,默默的后退兩步。
心中暗暗慶幸,剛才還好沒沖動,不然清名毀于一旦。
慶幸的同時又不免后悔,當初就不該來這,搞得自己騎虎難下。
如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過這倒也不能怪他。
畢竟,誰又能想到,鎮北王世子來京師不過短短的兩個多月,竟然能在百姓中有這樣的呼聲呢
另一邊。
安平伯一張臉已經漲成豬頭,偏偏又拿這些讀書人沒有辦法。
畢竟,從衣著上可以看出,他們都是國子監的學生,有圣院祭酒的庇護。
自己雖是伯爵,但說到底只是躺在祖宗的功勞簿上吃老本,在程祭酒的面前,啥也不是。
哪怕事后報復,只要被程祭酒發現,一定沒有好下場,得不償失。
只能吞下這口窩囊氣。
“該死該死該死”
安平伯在心中瘋狂嘶吼,發泄情緒,下一秒又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任平生,咬牙切齒道“本伯要去告御狀任平生,你且等著”
話音剛落,便有國子監的學生嘲諷“這么大的年紀,不占理被人教訓,還要回去找父母哭鼻子,真是丟人。”
“果真是厚顏無恥之徒”
“”
聽著耳畔傳來的各種各樣的譏諷。
安平伯幾乎要把牙齒咬碎,即便如此,仍舊忍著沒有動手。
因為他心里清楚。
那名國子監學生說得沒錯。
朝廷律法規定,二品以上的官員和勛貴,只要沒有犯下十大罪,三法司都沒有論罪的權力,必須交由陛下論罪。
任平生是朝廷冊封的世子,實打實的二品,屬于八議的范圍。
自己要是對他動手,便是僭越,一定會被陛下問罪,得不償失。
“呼”
安平伯吐出一口濁氣,盡全力壓制心中翻滾的怒火,邁步上前,要把還剩半口氣的兒子從任平生的腳下撈回來。
就在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