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正由站在宋軍大營外,凜冽的寒風呼嘯陣陣,蕭正由只覺得整個身子都被凍麻木了,臉孔漸漸由白轉紫,像一塊保存在冷庫里的生鮮凍豬肉。
算算時辰,從他到達宋軍大營外直到此刻,他已足足等了一個時辰了。
按照前世的算法,這可是零下二三十度的北方冬天,蕭正由穿的衣裳不薄,但也經不住在這天寒地凍的天氣里站一個時辰。
轅門外,披甲的宋軍將士的值守人馬已換了一撥兒。
身強體壯的將士都無法在寒風中久站,中間還會換崗,蕭正由這個四十來歲的文弱小吏怎么受得了?
一個時辰站足,蕭正由心中的怒火也越來越盛,最后終于忍不住走到轅門外值守的將士面前,陰沉著臉問道:“為何貴軍趙郡公還未召我入營?爾等便是如此對待遼國使臣的嗎?”
轅門外的將士朝天翻了個白眼兒,淡淡地道:“我等已通稟趙郡公,至于郡公見不見你,何時見你,那是他老人家的事,我們管不著。”
蕭正由大怒:“豈有此理!宋國安敢慢待于我!”
將士撇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小點兒聲,轅門內外,軍機重地,不得喧嘩,違者責二十軍棍,異國使臣也要守規矩,不然軍棍不留情。”
蕭正由臉色鐵青,也不知是被氣的還是被凍的。
“貴國趙郡公若如此無禮,我不如歸去遼國,向北平郡王如實稟報趙郡公的行徑。”
將士冷笑:“請便,不送。”
蕭正由一怔,突然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他本是軍中文吏,臨時被耶律淳任為使臣。
使臣這活兒,他以前沒干過,但他聽說過。
不是都說遼國的使臣到了宋國。一定會被宋國官員奉若上賓嗎?
遼使在宋國,無論何時何地都是頤指氣使,飛揚跋扈,而宋人只能陪著笑臉,敢怒不敢言。
百年以來,莫不如是。
這才是遼使正確的打開方式呀,為何到了他蕭正由這里就變了畫風?
在這里,莫說被奉為上賓了,他們都沒把他當人。
待遇簡直連牲口都不如,這鬼天氣里,牧民都會給牛羊牲口搭一面擋風的木墻,而他,就這樣水靈靈地站在轅門外吹風,鼻涕泡兒都被凍成冰棱子了……
老實說,蕭正由此刻真想掉頭就走。
然而在轅門外吹了這么久的寒風,終究令他非常冷靜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走,如果連趙孝騫都沒見到,就這樣回到遼軍大營,耶律淳一定會斬了他,姓蕭也不好使。
面對宋軍不加掩飾的回懟,蕭正由呆怔半晌,終于還是決定忍了。
此刻他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出一個悲哀的念頭,如今的宋遼局面,果真與往年不同。
宋國,已漸漸強大起來了。
別的軍隊且不提,趙孝騫麾下這支龍衛營,絕對不弱,有著與遼軍精銳分庭抗禮的強大實力,這也是宋軍將士敢對遼使無禮的底氣。
曾經遼國對宋國一面倒的壓制,恐怕從此以后再也不會重來了。
忍氣吞聲的蕭正由走又不能走,只好繼續站在轅門外吹風,冷靜,cpu降溫到了正常溫度以下,人都快死機了。
不知過了多久,陳守從轅門內走出來,見了蕭正由也不行禮,只是朝他招招手。
“奉趙郡公之令,請遼使入營。”
快失去知覺的蕭正由眼眶頓時一紅,不知為何,心中竟對趙孝騫生出一股感激之情。
終于……把我當人了!
感動,香菇……
到達宋營時的倨傲心理,在經歷了短短一個時辰的社會教育后,早已消散無蹤,此刻的蕭正由態度端正,禮數周全,終于有了正常使臣的謙遜神態。
就像從學校畢業出來參加工作一年的大學生,眼神已不再清澈,處處透著人情通達。
陳守領著蕭正由入營,帥帳外稟報后,陳守掀開門簾,請蕭正由入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