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有些焦急,只顧著觀察趙孝騫和安燾許將等人的神色,他雖是宰相,但他的長項是處理內政,軍事上的事不說一竅不通,但比起安燾許將等幾位樞密院大佬,還是差了點火候。
良久,趙煦呼出一口氣,苦笑道:“沒想到子安闖了一回禍,反倒教遼國抓住了機會,這一點朕委實是始料未及。”
趙孝騫也苦笑道:“臣也沒想到遼帝賊心不死,不僅謀劃反撲收回失地,還打算攻下真定府,屠盡全城。臣以為遼軍兩敗之后,應該能老實一兩年,結果不到半年就覺得自己又行了。”
安燾捋須微笑道:“遼國君臣一朝得知殿下被罷官,馬上就反撲,這也說明郡王殿下在真定府虎威猶存,戍邊鎮敵有功,是名副其實的大宋砥柱之臣。”
趙孝騫瞇眼朝安燾呵呵一笑。
老頭兒年紀老邁,但人老成精,說話是真好聽。
趙煦扭頭望向趙孝騫,道:“你是戍邊主帥,說說你的想法。”
趙孝騫愕然:“官家,臣已被罷免了啊……”
趙煦瞥了在座群臣一眼,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現在官復原職了,莫再矯情,軍情緊急,趕緊說。”
趙孝騫也不敢玩笑了,想了想,道:“距離遼軍十萬兵馬集結還有半月,但時間上恐怕對我王師不夠,畢竟我們要調動兵馬奔赴真定府,花費的時間比遼軍更久,還沒開戰便已陷入被動。”
“所以臣以為,應該馬上派出快馬,將此情報告之種建中,令他整頓龍衛營兵馬,先擋一陣,為我王師馳援爭取時間。”
趙煦皺眉:“龍衛營只有三萬人,擋得住嗎?”
“理論上擋得住,但要看遼軍的戰術,不過以臣的意思,咱們不能被遼軍牽著鼻子走,趁著遼軍尚未完成集結,龍衛營應主動出擊。”
安燾期待地看著他:“殿下有何妙計?”
“呃,妙計談不上,兵來將擋而已,”趙孝騫笑了笑,道:“遼軍此次進犯,分成東西中三個部分,趁著三個部分還在集結,龍衛營三萬兵馬可北渡拒馬河,向析津府突襲。”
“不出意外的話,析津府是中路,最多四萬兵馬,我龍衛營三萬將士裝備火器,有把握殲之,就算沒有全殲,能殲滅大半也達到目的了。”
安燾和許將聞言,異口同聲道:“好主意!”
兩位一個是樞密院使,另一個是知樞密院事,對軍事自然精通,趙孝騫的這個主意,只有行家才知其中的深意。
深意不是殲滅遼軍多少兵馬,而是打亂遼軍的戰略意圖。
析津府是中路,中路若被龍衛營打成了篩子,從戰線上來說,算是把另外的東西兩路攔腰截斷了。
首尾不能相顧,是軍事上的大忌。
所以龍衛營直撲析津府,不論殲敵多少,都能完全打亂遼軍的戰略意圖。
什么東西攻打太原府和大名府,吸引龍衛營分兵救東西,中路南渡拒馬河,攻打真定府……隨著龍衛營的主動出擊,這些戰略意圖將會瞬間化為泡影,遼軍一夜之間必將陷入被動。
這便是為何安燾和許將異口同聲叫好的原因,二人叫好后,一臉贊許地看著趙孝騫,臉上的笑容怎么也掩飾不住。
不得不說,在真定府戍邊大半年,趙孝騫自己也成長了,他已成為一名合格的主帥,具有了主帥的格局和戰略眼光。
這是屬于他個人的成長,并非從前世帶來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