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些當年豐田縣城血戰的軍卒遺孤,等著為當年戰死的父兄長輩正名,等了十年。
今日,青陽侯終于將這句話說了出來。
周昌張張嘴,低嘆不語。
一旁宋懷仁沉吟一下,看向張遠。
“青陽侯,你出身邊關,一路血戰才有今日,更該明白百姓艱辛。”
“這一次你將十萬歸順的百姓送去飲馬原,還收了吳道陵的黃金,這實在是……”
宋懷仁看著張遠:“侯爺,退回黃金,讓這些百姓入秦地,這才見我大秦胸懷,才能讓更多他國百姓歸順。”
宋懷仁的話語,讓周圍的儒官,儒生,都是輕輕點頭。
“侯爺,其實這本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情,本該是侯爺你的大功。”
“下官進言,請侯爺退回吳道陵的黃金,迎回歸順百姓。”
身穿青袍的短須中年起身,向著張遠躬身。
“請侯爺退回黃金,迎回百姓。”
周圍,一位位儒官,儒生站起身,向著張遠躬身。
青陽侯雖然將他們羈押,行事顯得跋扈,可今日所見,青陽侯能第一個跳入潰堤缺口,可見他是一位心懷百姓的人。
錯就是錯,對就是對。
青陽侯的人品,其實沒問題的。
周昌目光落在張遠身上。
今日這個臺階,足夠了吧?
只要青陽侯不是真正魯莽,今日從善如流,展現出東境官場一片祥和場景,那就什么事都沒有了。
若不然,恐怕青陽侯也會騎虎難下。
“退回黃金?”
張遠的聲音響起。
他看向周圍,開口道:“今日河工拼盡全力封堵潰堤,本侯賞賜十日餉銀,烹煮肉食,諸位覺得,該不該?”
周昌愣一下,點頭道:“該。”
其他人也是點頭。
有功則賞。
這不只是軍中如此,天下事都該如此。
“那從東魏百姓入關開始,一路護送,沿途官府,百姓送出的衣食,難道就是應該的?”
“如果這次分毫不賞,往后再有歸順百姓來,恐怕就沒人愿意護送,沒人愿意接待了吧?”
張遠看著眾人。
營地之中,那些河工,武者,都是點頭。
周昌眉頭皺起,覺得哪里不對,又一時說不上來。
宋懷仁張張嘴,沒有出聲。
“可是侯爺將那些歸順的百姓送去飲馬原。”一位青袍儒生抬頭,高聲開口。
眾人有的回身,有的抬頭看向張遠。
張遠的目光落在那儒生身上,又看向其他的儒生,儒官。
他一揮手,身后的陳武等人上前,將一方兩丈布卷展開。
布卷上,密密麻麻都是線圖。
“這是東瀚郡以及未來謀劃的東境河道圖。”
“以九川河與云滄江為主線,連接原有河道,疏通貫穿,開鑿加固,爭取十年之內,東境新增能行商船河道三萬里,讓方圓三十萬里泛區化為良田。”
張遠伸手指著那地圖上的線路,聲音清晰響亮。
“等河道貫通,河堤必須能擋百年不遇洪水,保證東境再不會有澤國千里的場景。”
張遠抬頭,看向周圍所有人。
“今日,我張遠跳下這河道,用身體堵住缺口,是因為本侯是秦人,我愿為護持河堤之后的秦人村莊,愿護持村莊之中的秦人。”
“因為這些秦人,他們有張某袍澤,有張某麾下軍卒。”
“張某和軍中同袍,吃的是秦人之糧,護的是大秦百姓。”
“諸位,張某就問一句,”張遠看向周圍的河工,那些武者,“如果我們跳下河,護的不是我秦人,卻是外人,我們拼了命,只是為護外人,你們甘心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