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聽州泰說到點子上了,撫須頷首:“這是可能之一。”
帳中眾將盡皆靜了下來。
陳圭疑惑再問:“司馬公,還有別的可能?”
陳圭、王觀、孫禮等魏將凝神矚目,盯著撫須沉思的司馬懿。
司馬懿道:“第二種可能,諸葛亮見我大軍竟不固守堅營,反而舉軍而出,直接破膽而走。
“若果真如此,則我大軍便可奮勇直追,盡奪其輜重糧草,把他趕回五丈塬。”
話音未落,魏平便大喇喇道:
“我看這種可能性最大!”
同樣求戰的幾將也附和起來。
司馬懿卻不置可否:“還有第三種可能。”
眾將微微愕然。
軍爭大耍有五,能戰當戰,不能戰當守,不能守當走,剩下二事,惟降與死。
諸葛亮既敢進逼,又分兵誘敵,自然意不在守。
而驃騎將軍剛說的兩種可能,一種是戰,一種是走。
那第三種可能是什么?
降?死?
“驃騎將軍,還有什么可能?”有人問道。
司馬懿卻是撫須駐足,思索了起來,久久不答。
“驃騎將軍?”十幾個呼吸工夫過去,有人急不可耐。
司馬懿循聲望去,這才出聲:
“第三種可能,是諸葛亮欲行聲東擊西之策,真正的目的,是我渭南大寨。”
聽到此話,州泰、陳圭、孫禮等力主堅守的府僚一時面面相覷,交換起了眼神。
孫禮出聲:
“司馬公意思是,渭北那小股蜀寇,確實是諸葛亮放出來的誘餌,但目的卻不是與我大軍野戰?
“為何?他若真有戰心戰意,與我大軍列堂堂之陣而戰,難道不才是上上之策嗎?
“真敢來攻打營壘,就算只有兩三千人固守,也不是他一時半會能攻下的,屆時我大軍早就回援了,他如何能成?”
司馬懿搖頭:
“兵法云,勿擊堂堂之陣,無邀正正之旗。
“諸葛亮但見我渭北大軍大張旗鼓,又精騎盡出,必以為我主力盡在渭北,如此,就未必還有膽子與我堂堂正正一戰。
“倒不如趁我營壘空虛之際,前來偷襲。
“僥幸成功,則我幾萬大軍便被隔絕于渭北,糧道也為其所斷,再想回到長安,勢必要付出不小代價。”
主出戰的諸將則開始嗤之以鼻。
魏平嘿了一聲:
“驃騎將軍說笑了,先是效仿我們南北立營,誘敵深入,后又效仿我們懸軍深入,出奇制勝?
“諸葛亮哪來這么大膽子?
“驃騎將軍昨日還說諸葛亮不明不智不勇,怎的不過一夜,突然就換了口風?”
坐在末席旁聽軍議的司馬師與司馬昭兄弟,此刻也都略顯疑惑看著他們的老父。
昨日他們兄弟二人才剛上了一堂政治課,說諸葛亮這個權臣沒有取長安的欲望,更不可能拼著損耗自己的人馬為阿斗做嫁衣。
怎么今日變卦了?
司馬懿笑了笑: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