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自嚴所描繪的變法前景還是非常誘人的。朝廷稅收雜亂這件事,其實很早就有人看出來了,也不是沒有人嘗試過去做出改變。
無論是明宣宗時期的周忱、嘉靖年間的桂萼、海瑞,還是大名鼎鼎的張居正,都曾經做過這種嘗試。
王安石說:“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但是,老祖宗特別牛逼,又怎么算呢?
當初老朱把財政權三分,肯定是有原因的呀!大明的戶部其實是半殘廢的,大明真正的戶部尚書應該是皇帝本人,但這需要皇帝有足夠的能力和威望。朱由檢現在有個雞兒的威望?能力嘛,房事方面倒是很有能力,算賬的話只會掰手指頭。
其實畢自嚴已經算是非常照顧他這個皇帝了,并沒有說要搶走皇帝的小金庫,只是財源變了,由自己直接去賺改成了從太倉支取。
萬歷年間,內帑一年可以收入六百萬兩白銀,但在取消礦監之后,就大幅度縮水了。去年一年收入不足二百萬兩,但是要知道大明這該死的財政,太倉一年的收入也才四百萬兩啊!
如果按照現在太倉的收入,十分之一充內帑,朱由檢血虧;但要是按照張居正時期的四千萬來算,又是賺的。但畢自嚴有本事比肩張居正么?!
不過也不是沒有操作空間,他只是說要把稅收部分統籌,但是內廷的大部分收入其實并不是稅收。比如,皇莊的田地還是屬于皇帝的,畢自嚴總不能把皇帝的田地都給搶了去吧。
內帑的三大主要收入來源:不上稅的皇莊、從南直隸賦稅中截取的金花銀,以及臟罰銀,也就是所謂的抄家。只要這些收入畢自嚴不去動,其實內帑的損失是微乎其微的。
既然如此,他為什么要大費周章地搞所謂的一體化呢?他真正的目的其實是要動免稅特權!!!朱由檢終于反應過來,他眼睛瞪得老大,不可思議地看向畢自嚴。
這老頭是真的不怕死啊!所謂的“以身作則”,根本就不是他口口聲聲說的要整合賦稅,而是讓皇帝帶頭消免稅特權,好讓全天下的田地,包括藩王和士紳的田地,都取消免稅特權,官紳一體納糧!
好一個“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啊!朱由檢被驚出了一身冷汗,感覺自己就快要溶于水了!
好大的手筆啊!原來人家看上的根本就不是他的這點可憐的內帑收入,而是這天下泰半被隱匿的稅賦!
“原來我的這點錢,連讓人家惦記的資格都沒有!”朱由檢不知道應該哭還是笑,只是愈發委屈,這皇帝當得真的是沒滋沒味啊!
朱由檢能想明白,朝廷這幫人精也不是傻的,大家一開始只是被畢自嚴給唬住了、帶偏了!
“陛下,畢自嚴狼子野心、妖言惑眾,還望陛下明察!”黃立極站出來說道。他家幾萬畝地,要是讓畢自嚴得逞了,那還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