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與百姓交談,卻不曾想百姓卻畏朝廷大軍如虎。延綏是軍鎮,與尋常地方不一樣,這里的百姓常年與邊軍作伴,甚至大部分都還是軍屬,不應當這么畏懼官兵的才對。杜弘域輕勒韁繩,連人帶馬竄了出去,其后十幾騎相隨。
餓得手腳發軟的饑民自然是跑不過戰馬的,很快就被擒了回來。
“軍爺饒命!軍爺饒命啊!咱們沒有從賊,家里也沒有糧食,不要殺咱們啊!!!”
孫傳庭聞言愣在原地,經過好一番安撫和交談,他終于弄清楚了情況。他們這么怕官軍,是因為有邊軍扮作流賊劫掠百姓,或是殺良冒功。
饑民們組成打糧隊,襲擊地主莊園、鄉堡,搶奪糧食和財物。
陜北大旱去年就已經開始了,流民卻無力對抗朝廷,被無情鎮壓。天氣轉冷又下雪,他們靠著扒樹、撅草根、吃土硬生生扛了過來,抗不過來的就死了,造反的也被殺死了。他們指望著那場大雪之后會是一個好年景,沒想到雪融化之后,又是大旱。
陜北延綏鎮防區內,除黃河以外的所有河流都斷流了。起初,百姓們還為了爭奪水源打得不可開交,后來河流徹底干涸,麥、粟、黍苗通通枯死。
別說莊稼了,找不到水喝,就連人都被活活渴死,大家徹底絕望。沒辦法,沒有吃的、沒有喝的,人想要活命就要逃難。
百姓離開家鄉,組成流民,想方設法找一口吃的;士紳們被災民襲擊,瑟瑟發抖,只能動用關系,威逼利誘,四處求助;官府無力賑災,為了完成賦稅的征收,卻不想讓治下的百姓跑光,流民被官軍圍追堵截,或擒或殺。
延綏民政其實也歸屬于陜西布政使司管轄,在巡撫地位凌駕于布政使的今天,其實就是歸陜西巡撫洪承疇管轄。
但是洪承疇又能有什么好辦法呢?他如今勉力維持著山西的秩序,嘗試阻止陜北的流民南下,波及更多的地方。
陜西南部是水稻種植區,部分地區倒還過得去,但是如果被這些流民一攪和,整個秦地都要玩完。
洪承疇已經多次上疏,祈求朝廷撥給錢糧賑災,但是朝廷卻只是對他表示勉勵,都是些囫圇話,卻不見錢糧撥來。
孫傳庭也感到了絕望,他忽然想起皇帝對于他的叮囑。初聽不以為意,如今對照著細看,卻讓他感受到了陣陣的寒意。
從京師出發返程前,皇帝對他說:“災民若可賑濟,便賑濟;若事不可為,則當優先保全邊軍;邊軍若亦難保全,便需保住精銳;若連精銳亦難立足,便引軍撤往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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