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下而上,申冤、上訪跑斷腿;自上而下,卻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而已。
其實處置敗軍之將最積極的向來就是皇帝本人,畢竟處罰官員就是皇帝權力的重要組成部分。既然皇帝都發話了,那么翻案就很容易了。
當然,翻案包括兩個層面:一個是定罪,另一個是處罰。
定罪要推翻牽涉太大,基本是不可能的,并且熊廷弼“喪師棄土“也確是實情;楊鎬作為時任遼東經略負責指揮薩爾滸之戰,也確實是打輸了,這些都是要擔責的,也沒有說當時三堂會審有什么不公平的。
不過定罪改變不了,皇帝可以玩特赦啊。并且大明在處置大臣的時候秉承“功罪同議“的原則,是可以功過相抵的。
熊廷弼經略遼東確實有所作為,只是后面輸了一把清零了;楊鎬則是因為有朝鮮蔚山之戰的戰功打底,痛擊小日本,被朝鮮官民視同再造,威望比他們國王還高,殺楊鎬很可能還是國際事件。
因為功過都很大,所以關于他的處罰就擱置了下來,在詔獄關押至今,甚至都已經快被別人遺忘了。
由次輔朱燮元牽頭,三司把以前的卷宗翻出來,三天時間就把熊廷弼、馬林、楊鎬、王化貞的功罪之議給整理好了。
熊廷弼當初被斬首棄市,傳首九邊,抄家追贓,家人或辱或死。朱由檢認為這樣的處置太過了,著恢復其名譽,返還田宅,贈與金銀,允許熊廷弼次子熊兆璧收斂尸骸,歸還頭顱。
妻子陳氏封為三品誥命夫人,熊兆璧蔭錦衣衛百戶,罷免江夏知縣王爾玉。
當然,熊廷弼之死跟閹黨也脫不開關系,從感性上來說,應該把魏忠賢給砍了,但從理性來講,魏忠賢還有用。
而且,殺二品文官,魏忠賢還沒有那么大的權力,最根本還是出于皇帝的意志,也就是木匠哥哥的命令,子不言父過,繼承了哥哥的皇位,朱由檢也不能指責自己的哥哥。
但皇帝也不能乾綱獨斷,熊廷弼論死是三司審判的結果,他脾氣臭,把朝中大臣都得罪了一輪,翻案歸翻案,要是追究當初判案人員的責任卻很難做到,一旦開了先例,就會使得人人自危,很無奈也很現實,朱由檢也只能盡力補償一下熊廷弼的家人。
如果他早一點當皇帝,或者熊廷弼沒死,倒是可以盡量拉他一把,畢竟“將功折罪”這個籮筐,什么罪都能兜得住。
馬林當初被判為“畏敵先遁”,后守開原的時候,父子三人戰死,死后沒有被追責也沒有追贈。朱燮元認為他并不是畏敵先遁,是在苦戰之后,得知友軍全軍覆沒,才選擇率領殘兵撤退。
朱由檢同意了這個觀點,追封馬林左都督,第三子馬爌承襲父功,從原本的遼東游擊為昌平參將,分守天壽山,負責整備陵衛軍。
北京諸陵衛軍理論上有十二衛,每衛五千六百人,合計六萬七千二百人,實際不足五千,并且都是魚腩兵。
楊鎬功過相抵,免罪;王化貞負廣寧之敗主責,輕敵冒進、用人失當、拋棄大軍,僅僅帶著少量親信棄城逃跑,致使遼西防線徹底崩潰,處斬,抄家,不行誅連。
秋高氣爽正適合斬人,朱由檢可以容忍戰敗,甚至也可以允許跑路,但你得把軍隊給帶回來啊!臨陣脫逃拋棄友軍,該斬!
十月十三日,朱由檢再到獄中撈人,好死不死,正好撞見了通過賄賂錦衣衛來探監的,楊鎬的家人,場面一度十分地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