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年八月初一,軍功券準時開兌,戶部衙門面前排長龍,金吾衛指揮使汪鱗帶隊維持秩序,湯豫照常派遣北鎮撫司錦衣衛喬裝打扮進行盯梢。
“老大,你說指揮僉事大人派咱來這里盯的是哪門子哨啊,抓誰?!”秀才疑惑道。
“不知道,讓你盯就盯,哪來那么多廢話!”錦衣衛百戶官不耐煩地說道,“干咱們這一行,只要奉命行事即可,不該知道的不要亂打聽,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你怎么什么都要求根問底啊?這么能,你咋不去當博士呢?!”
“那,那緝事文書該怎么寫?!”秀才無奈問道。
“我要是知道怎么寫,會讓你來寫嗎?既然讓你寫了,你還問我?!”百戶官蠻橫地答道。
秀才的臉垮了下來,唉,有時候識得文墨太多亦是拖累啊。
百戶官翻了個白眼:“四書你背下來了嗎?五經你治了哪一經?拜了何位大儒為師啊,還文墨?!”
秀才不樂意了,說道:“那大儒是我這種人請得起的嗎?我要是有大儒為師,早就高中了,還會淪落到這里蹲守街角?!”
“大儒怎么了,那門你扇不開,還踹不開嗎?咱錦衣衛想請誰就請誰!”
“那能一樣嘛!”秀才翻了翻白眼,抱著手臂生悶氣,沒有再搭理錦衣衛百戶。
錦衣衛畢竟不如以前了,想知道大臣昨夜吃的什么菜、暖床的小妾穿的是什么顏色的肚兜是做不到。
重建情報系統,就先從市井雜談開始,所以在朱由檢的吩咐下,錦衣衛如今多了個采風的任務,簡單來說就是哪里熱鬧往哪里鉆,打聽到有意思或者有價值的消息就匯總回來,再由錦衣衛僉事、北鎮撫司提督指揮使湯豫向他匯報。
大明沒有聯網,朱由檢的日子無聊得要死,工作是工作,樂子是樂子,枯燥的工作不能替代找樂子,所以湯豫就成了他的“每日郵報”。
內廷,湯豫捧著的茶水已經從滾燙變得冰涼,卻一口都沒有喝。他半邊屁股坐在椅子上,渾身上下都不自在,他怎么能坐在皇帝的身邊呢?何德何能?!他寧愿站著垂頭,或者跪著趴下,因為這才是君臣面見的正確姿勢才對。
湯豫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終究還是喝了口茶潤潤喉。這是明前龍井,頂好的綠茶,看來皇帝也并不像外界傳言中的那么窮。
進而他又想到一件趣事,那便是軍功券開兌的時候,皇帝演都不演了,曹公公將成沓的軍功卷交給戶部,然后用大車將大量的白銀運走。
戶部官吏和后面排隊等著兌換的人都慌了,戶部還以為皇帝不要臉,自己造了一批真的假券來騙錢!后面排隊的少部分是商賈,大部分是京營的士兵,雖然他們沒有著甲,但鬧事的能力還是有的。
曹化淳兩手一攤,表示這些券都是宮里的太監貪圖小利跟士兵換的,是貨真價實的軍功券,只是太監們出宮不易,所以委托他來集體兌換而已。
事情鬧得有些大,畢自嚴從衙門里面走了出來,畢竟涉及幾百萬兩白銀的出入,不可等閑視之,他一早就來到了戶部坐鎮。對于曹化淳的話,他是一個字也不信的,宮里的太監能湊八十萬兩銀子出來?!
就算有這么多錢,敢拿出來嗎?還有,出宮不易,那當初收卷子的時候就容易了?!這必然是小皇帝奸計!
畢自嚴把曹化淳拉進門,有些無奈地說道:“陛下要提銀子,欠條交由戶部核算過,再轉運內庫便是了,何必大張旗鼓呢?!”
曹化淳嘴硬道:“陛下?什么陛下,這是咱私下所為,與陛下毫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