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選這處地方,并不是因為它有霧、陰氣重什么的,對我當時半吊子的水平來說,這些玩意都是扯淡,關鍵時刻還特么得靠科學,之所以選在這里下針,是因為我之前張望的時候,留意到這里草長得最茂盛,薄薄的白霧都沒能遮住。
草木長勢好就說明土壤肥力好,如果當年這地方真有大規模屠殺,那地底下沒準兒就能刨出骨頭來。
一米……
兩米……
三米……
三米五……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我腦門兒見汗。
他媽的,都快五米深了,怎么都是沉積沙土?
“誒?又有灰!”
正想著,一節土塊被帶出,林文俊指著取土器大叫出聲。
定睛一看,就見松散的土塊底部,出現了一些焦黑的土壤結塊,但看起來不像木炭,而像是某種有機物焚燒后,混合土壤凝結成的物質。
我頓時精神大振,將取土器湊到鼻子下猛猛吸了一口。
沒聞見臭味,但也沒有土腥味,這是碳灰的凈化效果,說明地底下被大面積焚燒過。
忍住舔一舔的沖動,我操起鏟子直接開挖。
五米對我來說不算多深,再加上是砂土地,一小時不到就挖到了探孔底部。
最先見到的還是那種黑色凝結物,我用鏟子一點點扒拉著,很快在洞壁一側發現了一抹亮色。
摳出來一看,是個圓圓的白瓷鈕蓋。
心里一喜,我當即開始猛掏。
這是瓷罐蓋,有蓋就應該也有罐。
結果這次并沒如我所想,挖了十分鐘,罐子沒找到,骨頭先出來了。
是一個成年人的掌骨,只有手掌沒有手指,根據焦黑的斷面判斷,應該是燒光了,掌根部位連接著小臂,還埋在土里頭。
繼續挖。
不過這次我挖的很小心,是用取土器一點點摳的。
因為這不是在墓里,保不齊什么時候就出東西,比如我想找到的瓷罐,用鏟子很容易一不留神就給懟碎嘍。
漸漸地,小臂、大臂、腦袋、頸椎、小腦袋、爛掉的箭頭……終于,我看到了罐子。
是比較常見的唐代白瓷罐,大概三十公分高,胎體圓潤,釉色晶瑩,被一具小孩的尸骨抱在懷里,而這個小孩子則被成人尸骨抱在懷里。
經過千年的沉積,骨頭已經壓在一起,但由于我刨的比較仔細,還是能看出姿勢和死因。
至于那些黑色物質,就是從罐子里流淌出來的,具體什么東西不知道,但我猜應該是某種吃的。
看著一大一小、半掩在土洞中的兩具骸骨,我不自覺聯想到了他們生前的畫面。
也許是深夜,也許是白天。
回紇的騎兵突然沖入谷地,舉著武器來回砍殺。
混亂中,母親抱緊心愛的孩子,孩子則抱緊最愛的零食,她們跑出氈包,慌忙的躲避著、哭號著。
但就這時!
一支箭羽破空而來,刺透了母親的胸膛,也一并刺穿了孩子的脖頸。
她們踉蹌著跑出去幾步,最終無力的倒在地上。
承裝著零食的白瓷灌,始終被孩子緊緊抱在懷里,但蓋子卻撲倒的瞬間滾落到了一旁,直至大火吞噬、黃沙掩埋……
“嘶——”
忽然!
也不知道咋回事,早起夢到的那個戴尖帽的小姑娘,莫名其妙的就和想象中抱罐子的小孩重合到了一起……
我不自覺打了個冷戰,立即驅散雜念不敢再想。
但好巧不巧,我一低頭,目光剛好落到那個小一號的骷髏頭上。
空洞的眼眶里沒有土壤。
仿佛,正在眼巴巴的望著我。</p>